路邊的梨花

孫匯江

去歲花開未曾記，今年花開似相識。

知否知否，梨花開否？一夜春風吹碧樹，不經意，那樹梨花開。

熙攘路旁，南北向，曾是梨樹行行。常來常往，枝枝葉葉，花花草草，不細看，不端詳，花開花落兩由之。

二十載，樹未長，或病或死，或鏟或移，稀稀落落殘幾株。斧砍鋸截，斷臂少肢。又矮又小，疙疙瘩瘩，攲攲曲曲，病歪歪狀。夾于國槐間，日漸消聞。

國槐高聳，傘蓋于梨。蜷頭縮尾，爭不過，奪不過，甘屈其下。夏不言，秋不語，冬不聲。行人匆匆，無視其影，無睹其形。嘆其無助，哀其無爭。

初駐足，看這樹，聞這花。綠透白，一堆雪砌，紅蕊吐芳華，靜如處，香暗溢，淡淡沁心脾。

梨花賦詩意，詩寄梨花情。飛雪不與春風面，借得梨花一樹白。雪因梨花三分香，梨花因雪三分名。雪花假以梨花開，雪自飄零花自榮。

風含情，花含韻，梨花點點;情所依，寄無期，含淚滴滴;開帶雨，落入泥，惺惺惜惜。貴妃離離，玄宗戚戚，道不完情長，訴不盡相思;黛玉惜花，桃言焉語，悠悠葬花吟，心念梨花無限意，三分梨蕊，一縷梅芳。

梨花白，梨花俏，梨花也妖嬈，不輸梅桃。梨花也有思，恰似孀閨婦。一樹梨花壓海棠，多了世間風情，引了雅士韻事，生了俗人遐想。

梨花也爭春，也將春來報，欲占春風第一枝。何懼無聞，厚積薄發，奏出華章頭彩。枯枯國槐，如死沉寂，白白把風頭輸掉。小小雞頭，勝過鳳尾。佝僂老翁，勝過壯漢，豈不佼佼？

樹不在大，有志則高。花不在艷，有韻則俏。香不在釅，有品則嬌。文人墨客，詠梨嘆梨。詩林林，詞總總，融融梨花月，淡淡柳絮風。一曲梨花頌，漫漫千古情。

我與孫兒，聽《梨花又開放》，邱詩晗的童聲，讓孫兒安靜，讓我想童年。奶奶的紡車，耳旁嗚嗚響，熱淚盈盈，鄉愁難忘。村后小園，蘋果高，桃李大，梨樹不見。紅霞燦燦，花香鳥語，倘有梨花，便會增了風光無限。

晚間，踱了出來，風微微，路燈下，梨花搖曳，儀態綽綽，倩影斑斑。月上高樓，一樹梨花一彎月，今夜不獨屬我。店鋪門前的小桌，坐了馬扎小憩，看鄰座花間一壺酒，獨酌，若不解風情，豈不枉了這花這月？

月照梨花雪，縹緲入夢云。那白妝素袖碧紗裙的公主可好？

風嗖嗖，雨蕭蕭，花瑟瑟，片片凋零，水流落。一年好景，從此別。天有寒，地有暖，來日尚多，莫失落！

今朝梨花落，明日青果結，自然來又去，歲月靜如初！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