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丁錄
在我的家鄉,冬至這天家家戶戶都有吃湯圜的習俗。秋收過后農事忙清了,農村也迎來了輕松悠閑的冬季。各家各戶糧滿菜足,準備迎接馬上就要到來的數九寒天。
“家家搗米做湯圓,知是明朝冬至天”。小時候,每年的冬至節,母親總會給我們做湯圓吃。記憶里,我們家的湯圓是獨一無二的。說獨一無二一點不假,首先做湯圜的糯米是母親種植的,黃澄澄的糯谷碾除了谷殼,就變成了白花花的糯米,那種白仿佛春天的梨花一樣,白得鮮艷;再就是我們家做的是無餡湯圓,煮熟以后加上白糖,細膩勁道,口感香糯。
母親在冬至前一天,會把秋季新收的糯米浸泡在一個木桶里,等糯米浸發以后,再用小石磨磨成雪白的米湯水。接著用一塊細紗布做成袋子,裝滿灶膛里的草木灰,放在剛磨成的米湯水上,把水分吸干凈,剩下的就是雪白而細膩的糯米粉泥。冬至當天,母親拿來一個竹扁,把糯米粉泥放在竹扁中,捏成乒乓球大小的一坨,就開始搓湯圓了。
灶膛的柴火燒得仿佛天邊的晚霞,照得我們的臉火紅發燙,鍋里的水翻滾著,熱氣騰騰。母親把湯國一個接一個地放入鍋里,湯圓在開水中打著滾,上下翻騰著。大約十多分鐘,湯圓浮在水面上,不再下沉,就可以撈出來食用了。
母親舀出第一碗湯圓,首先用來祭祀祖先。我們站在旁邊,跺著腳,搓著雙手,口中的涎水已經恣意橫流了。敬神祭祖過后,我們一家人圍坐在桌子旁,開始品嘗美味的湯圓。白白嫩嫩的湯圓冒著白氣,加入晶瑩透亮的白糖,輕咬一口,軟軟綿綿,滑爽細膩,馥郁的香味纏繞在唇齒之間。一家人的歡聲笑語,消弭了冬天的寒冷,只剩下一室的溫馨。
長大以后遠離家鄉,冬至的記憶被塵封在歲月的褶皺里。每年冬至的時候,不一定有湯圓吃。當母親打電話問我冬至吃了什么,我總是對母親撒謊:“吃了湯圓。”
如今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各種口味的湯圓機械化生產出來,唾手可得。我買過幾回,煮出來的口味總感覺少了點什么。又到了冬至吃湯圜的時節,我想起了母親做的湯園,想起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