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思巴文銅錢初探

孫勐　曾祥江

2016年，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在通州區潞城鎮后北營村發掘了一座元代土坑墓，出土了八思巴文銅錢“大元通寶”4枚。

這4枚銅錢均為圓形，方孔，光背，周郭完好，制作較為精致。標本一直徑4.07、穿徑1、郭寬0.13厘米，重18克（圖1）;標本二直徑4.1、穿徑1.02、郭寬0.18厘米，重25克;標本三直徑4.2、穿徑I.II、郭寬0.18厘米，重20克;標本四直徑4.18、穿徑1.12、郭寬0.16厘米，重23克（圖2）。錢文為八思巴文，讀法為上下左右。穿上由兩字母組成，分別為rfi、W，讀作taj，譯寫為大;穿下由四字母組成，分別為剛、、‘、司，讀作‘uen，譯寫為元;穿左由三個字母組成，分別為萄、q、己，讀作t 'uli，譯寫為通;穿右由兩個字母組成，分別為口、厝，讀作baw，譯寫為寶。①

從建國后的考古發現來看，北京出土元代銅錢的地點、數量和種類都非常有限，②僅見于西直門火車站元代窖藏和昌平區白浮村墓葬。這兩處地點出土的銅錢為漢文的至元通寶和至正通寶。此外，北京出土的帶有八思巴文的文物數量也非常有限，包括銅質官印、影青瓷碗、萬寶寺廟產執照刻石等。此次潞城鎮發現的八思巴文大元通寶.不僅是通州區首次出土的元代銅錢，也是北京地區首次出土的八思巴文銅錢，補充了北京地區古代錢幣的考古發現，并豐富了北京地區元代八思巴字文物的考古發現。一般而言，墓葬之中隨葬的銅錢，與當時社會銅錢的鑄造、流通量成正比。北京地區發現的元代墓葬較多，其中隨葬錢幣以唐、宋、金朝的銅錢為主，而元代銅錢數量極少。此次出土的八思巴文大元通寶，對認識北京地區的元代墓葬有很大幫助。

出土八思巴文大元通寶的通州區潞城鎮，是西漢路縣治所的所在地，時屬漁陽郡;王莽時，改稱為通路亭，隸屬于通路郡。東漢建武元年（25），廢莽新所改，因縣城西守鮑丘水、沽水（今稱潮河、白河），并改“路”為“潞”，始稱潞縣。至遲在唐代，潞縣治所西遷，潞城逐漸失去了城市的功能和地位，而變為了村落。元代，開鑿了通州至大都的通惠河，使通州成為了“運河城市”，該地即為大都路下通州所轄之潞縣。③

八思巴文是元朝的國書。 “中統元年，世祖即位，尊為國師，授以玉印。命制蒙古新字，字成上之……至元六年，詔頒行于天下。詔日：朕惟字以書言，言以紀事，此古今之通制。我國家肇基朔方，俗尚簡古，未遑制作，凡施用文字，因用漢楷及畏吾字，以達本朝之言?？贾T遼、金，以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浸興，而字書有闕，于一代制度，實為未備。故特命國師八思巴創為蒙古新字，譯寫一切文字，期于順言達事而已?！雹馨怂及臀膶儆谄匆粑淖?，按《元史>等書所記共有41個字母，⑤譯寫漢語，每個字要用二或三，甚至四個字母組合而成。八思巴文“大元通寶”鑄于元武宗至大三年。史書記載：“武宗至大三年，初行錢法，立資國院、泉貨監以領之。其錢日至大通寶者，一文準至大銀鈔一厘;日大元通寶者，一文準至大通寶錢一十文。歷代銅錢，悉依古例，與至大錢通用。其當五、當三、折二，并以舊數用之?！雹薮笤▽毷菄栧X，為當十大錢。從現存實物來看，大元通寶有八思巴文和漢文兩大類。其中，八思巴文“大元通寶”的數量要多于漢文的“大元通寶”。在規制上，漢文大元通寶分大小兩種，而八思巴文大元通寶更為統一，直徑在4.2、厚0.3厘米左右，重19.5克左右。大元通寶錢文的讀法，八思巴文錢幣的次序為上下左右，而漢文錢幣的次序則為上下右左，即順讀。八思巴文與漢文錢幣的讀法不同，主要是由于前者行文是從左向右，而后者行文則為從右向左，即“元朝行移文字，其正書則自前而后，蒙古書則自后而前”。⑦

元代貨幣以紙幣（交鈔、寶鈔等）為主，官方鑄造銅錢的數量相比較于其他朝代，要少得很多。見于正史記載，正式頒行的銅錢只有元武宗的至大通寶、大元通寶和元順帝的至正通寶。其他銅錢，史書失載而有實物存世者，包括大朝通寶、中統元寶、至元通寶、元貞通寶、大德通寶等等。⑧目前所見，元朝最早鑄造的八思巴文銅錢是元世祖時期的至元通寶。⑨相對而言，八思巴文大元通寶存世和出土的數量較多。在內蒙古黑城遺址、多倫縣砧子山墓葬、黑龍江省綏濱東勝墓葬、遼寧新民縣前當鋪遺址、湖北省漢川、河北磁縣木船、上海市嘉定區法華塔、江蘇太倉市樊村涇遺址、浙江臨安窖藏、陜西西安大雁塔元墓等，均有發現。

對于元代銅錢的鑄造和頒行，元武宗是個非常重要的時期，這與其實行的改革密不可分。元武宗是成宗之侄，仁宗之兄。元武宗在位時，做了兩件最為引人注目的事情，一是修建元中都，一是設立尚書省，更新庶政，綜理財用，“慨然欲創治改法而有為”。其中，一項重要措施就是變易鈔法，頒行至大銀鈔，兼行銅錢;并且“命以歷代銅錢與至大錢相參行用”，也就是紙幣與銅錢相權通行，這在元朝歷史上還是首次大規模、大范圍正式施行。為鑄行銅錢，在元大都設立資國院，在山東、河東、遼陽、江淮、湖廣、川漢六地設立泉貨監，在19個產銅的地區設立提舉司，可以說從中央到地方有著一套較為完備的機構。實際上，至大三年（1310）八月，至大通寶和大元通寶才開始通行， “丙辰，以行用銅錢詔諭中外”。⑩可惜的是，僅僅4個月后，至大四年春正月庚辰，元武宗就去世了。繼位的元仁宗，認為“鈔以倍數太多，輕重失宜;錢以鼓鑄弗給，新舊恣用;曾未再期，其弊滋甚”，⑩就廢除了武宗的“新政”。這樣，至大通寶和大元通寶的鑄造，甚至流通也就終止了。

注釋：

①照那斯圖、楊耐思《八思巴字研究>，中國民族古文字研究會《中國民族古文字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羅常培、蔡美彪編著《八思巴字與元代漢語》，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沈鐘偉《蒙古字韻集?！?，商務印書館，2015。

②本文的“元代銅錢”特指大元王朝官方政府鑄造的法定銅錢，不包括元末農民起義軍政權的銅錢。比如北京市豐臺區發掘的明代夏儒墓中出土的大中通寶，為元末起義軍領袖朱元璋稱吳王時所鑄，不計算在內。

③④⑥⑩[明]宋濂等《元史》，中華書局，1 976。

⑤《法書考》中記載為43個字母。參見[元]盛熙明撰《法書考-梵音》卷二，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

⑦[明]葉子奇《草木子·雜制篇》卷三下，中華書局，1997

⑧唐石父主編《中國古錢幣》，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

⑨高英民《中國古代貨幣》，學苑出版社，2007。

⑩《大元圣政國朝典章·戶部卷之六·鈔法》卷二十，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8。

（責任編輯：牧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