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計量的科學精神與標準的民主價值

摘要：計量是人類認識世界和理解自己的工具，標準是人類交流互通和建立秩序的方式。從計量科學研究到測量技術應用都體現了人類對科學精神的追求。民主是標準的靈魂，沒有協商民主就不會產生真正的標準。質量是計量和標準共同追求的終極目標，開展計量活動和標準化活動應服務于人類追求高品質生活的需求。

關鍵詞：計量 標準 質量 科學精神 民主價值

Study the Scientific Spirit of Metrology and the Democratic Value of Standards

Yu Lianchao（China Institute of Metrology）

Abstract： Metrology is a tool for human beings to understand the world and understand themselves. The standard is the way humans communicate and establish order. From the scientific research of metrology to the application of measurement technology， human ethics pursues the spirit of science.Democracy is the soul of standards. Without deliberative democracy， there will be no real standards. Quality is the ultimate goal pursued by both metrology and standards. Metrology activities and standardization activities should serve the needs of human beings to pursue high-quality life.

Key words：? metrology， standard， quality， scientific spirit， democratic value

計量是人類認識世界和理解自己的工具，標準是人類交流互通和建立秩序的方式。傳統農業社會時期，生產力水平低，生產關系簡單，計量和標準主要是基于習慣而自然演化和不斷發展的，具有明顯的自生性。當人類進入工業社會和后工業社會時期，生產力水平迅速提高，生產關系也高度復雜，傳統習慣已無法滿足人類生產生活需求，計量和標準越來越體現出強烈的社會建構性。這一時期，國家計量機構、國家標準機構以及國際計量局（BIPM）、國際標準化組織（ISO）等國際組織成為計量和標準社會建構的重要主體，《中華人民共和國計量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為計量和標準的社會建構提供了法律依據。如此，計量和標準成為一種人類自覺性的活動，二者也承載著人類的價值判斷和理想追求，表達為計量的科學精神和標準的民主價值。

1 計量的科學精神

古時，中國人建造了“日晷”，通過“立竿測影”來測量一天中不同的時間。在英國，以國王指關節之間的長度為一英寸，腳長為一英尺。那時的計量還具有濃厚的“探索自然”和專制皇權的色彩。數字的使用是現代科學與傳統“探索自然”的分界線。愛德華茲·戴明說：“除了上帝，任何人都必須用數據說話”。計量將渾然一體的事物進行量化，并用數字精確地表達其內在屬性，如金字塔高度是146.7米，一杯牛奶的熱量是452千焦，等等。科學的目的是揭示自然界的運動規律和本質屬性。對時間計量而言，天文時是通過利用地球自轉、地球繞太陽軌道運動和月球繞地球軌道運動的自然規律來計算時間的，將1秒定義為“一天的1/86400”。原子時則是利用微觀物理世界中的原子、能量狀態和量子運動所產生的頻率來計算時間的，將1秒定義為“銫ˉ133 原子基態的超精細能級之間的躍迀所對應的輻射的9192631770個周期所持續的時間”。

科學還應對客觀規律進行總結和歸納，形成便于傳授的知識。計量單位的科學內涵和科學原理成為現代物理教科書和化學教科書的基本知識。但是，科學不會滿足于接近近似值，科學家會窮盡一切可能追求十分精準，這與計量“精益求精”的理念是一致的。法國人將計量單位“米”與地球的體積掛鉤，英國人再將其與秒擺掛鉤，美國人則將其與光譜線的波長這一自然標準掛鉤，旨在追求“米”定義的更加精確。隨著量子技術的不斷發展，國際計量單位也利用量子技術進行了重新定義，使計量單位更加準確和更加穩定。幾乎所有最偉大的科學發現必定是精密測量的回報，科學與工業的未來會越來越倚重高精度測量。正如阿爾伯特·邁克爾遜所說：“人類未來的發現必須在小數點第六位以后尋找”。

科學的可驗證性使科學原理不斷地轉化為應用性技術。計量不僅是測量科學研究，也是測量技術應用。各個國家建立了計量基準作為統一全國量值的最高技術依據，各種計量標準也是檢定和校準的技術依據。科學共同體是科學活動的主體，世界主要國家都設立了國家計量院（National Metrology Institute）專門從事計量科學研究工作。由計量科學共同體延伸至測量技術應用層面也形成了職業群體和法定資格，如我國的“注冊計量師”、日本《計量法》中的“計量士”、丹麥《計量法》中的“計量員”，等等。所以說，計量是一種科學活動，從計量科學研究到測量技術應用都體現了人類對科學精神的追求。

2 標準的民主價值

標準是利益相關方通過協商一致制定的規范，“利益相關方”（stakeholder）和“協商一致”（consensus）是標準化活動的兩個關鍵詞。標準的制定主體是利益相關方，與標準內容有利益關系的主體都應成為標準制定的參與者。通常，利益相關方通過標準化技術委員會這一組織形式參與標準的制定活動。標準制定組織的章程和各國標準化法立法對標準化技術委員會的成員組成和議事規則均有明確要求，即標準化技術委員會要由廣大利益相關方代表組成，以充分體現代表性，對標準草案的審查通過要得到多數人的同意，等等。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制定標準的程序是一個民主化的過程。民主是一種利益代表機制，政治意義上的民主是有選舉權的所有公民都能或多或少對國家的政治決定產生影響。標準制定過程的公開、開放、透明、平等、無歧視和可申訴等規則彰顯了標準的程序正義，通過這一民主化過程制定的標準也應最大程度地反映利益相關方的訴求。現代立法對標準化活動的這一民主機制和程序正義予以保障。不遵守民主決策機制，違背程序正義規則，排斥一部分利益相關方參與標準制定過程可能會受到反壟斷法的制裁，美國、歐盟反壟斷法對此已明確表態。反壟斷法的這一規定旨在制止和懲罰標準化活動中的“專制”和“獨裁”。

此外，利益相關方制定標準的內在機制是協商一致，并不是完全一致，這深刻體現了協商民主的理念。從政治層面來看，協商民主強調在利益主體多元化的社會，通過普通公民的參與，就決策和立法達成共識。協商民主把協商從政治手段上升為制度安排，把協商主體從上層精英擴展為廣大公民，促使現代民主從注重利益導向的聚集轉向注重利益導向的具體形成過程，協商民主的核心要素是協商與共識。標準制定過程恰是利益相關方通過協商一致達成共識的過程。可以說，沒有協商民主就不會產生真正的標準。

具體來看，國家標準的民主性還體現在，國家標準并不是由政府主導制定，而是來源于民間的協商一致性標準。在美國，美國國家標準機構（ANSI）通過特定程序將符合特定條件的團體標準轉換為美國的國家標準。在英國、德國，中央政府與權威標準化組織簽訂行政合同法律文件，賦予權威標準化組織制定和發布國家標準的職責。美國、英國和德國國家標準的這一生成機制旨在使國家標準最大程度地反映民間大眾的利益訴求，是民主之“公意”的體現。

3 秩序與質量：計量和標準的共同追求

表面來看，計量的科學精神與標準的民主價值貌似沒有交集，實則不然。計量活動也需要民主機制，如國際計量大會對國際單位制（SI）的定義要通過國際計量委員會委員投票決定。標準化活動更離不開科學技術，因為標準本身就是先進科技和經驗的總結。

計量和標準的共同追求是秩序。計量活動的基本目標是單位制統一、量值統一以及國家測量體系乃至全球測量體系的統一，這里的統一便是國家技術秩序的統一和國際技術秩序的統一。通過簡化減少多樣性，通過協調降低復雜性是標準化活動的首要目標，法國標準化專家J.C. 庫蒂埃認為“在混亂中建立秩序”是標準化的總原則。由此來看，計量活動通過科學研究與技術應用追求技術秩序的統一，標準化活動通過協商一致和達成共識建立一種民主秩序，秩序成為計量和標準的共同追求，二者殊路同歸。

然而，秩序并不是計量和標準的唯一追求，質量才是二者共同追求的終極目標，這里的質量是“大質量”，如食物的美味可口、交通的安全便捷、環境的潔凈優雅以及政務的廉潔高效等。歐洲哲學理念認為，凡是不能測量的事物，通常都是不能被控制與改善的事物。計量每前進一步都為質量提升提供可靠數據。基于測量數據制定的標準則是質量的性質規定，正所謂高標準高質量。具體言之，食品的安全與營養需要營養成分、有害物質等方面的測量以及基于此制定的食品安全標準來保障，交通安全與便捷需要車輛安全性能、道路承載重量等方面的測量以及基于此制定的交通安全標準來保障，能源節約與環境保護需要設備耗能量、排污量、環境承載量等方面的測量以及基于此制定的節能環保標準來保障，政府服務的規范高效需要辦理時間、群眾滿意度、投訴率等方面的測量以及基于此制定的政府服務標準來保障，等等。

計量和標準是質量控制的兩個核心，二者也被視為國家質量基礎設施（National Quality Infrastructure）的基本要素。國際標準ISO 9000：2005《質量管理體系 基礎和術語》中將質量定義為“一組固有特性滿足要求的程度”。客體是為主體服務的，質量具有最基本的人本特征。因此，計量活動和標準化活動應以人為中心。科技哲學家提醒我們，“人類必須比以往更加仔細地關注試圖利用計量達到的目的，而非僅僅關注計量本身”。標準化活動更亦如此，我們要處處保證標準化活動目標的正當性。人是行為的目的，開展計量活動和標準化活動應服務于人類追求高品質生活的需求，不斷增進人類福祉。

4 反思與展望

回顧一百年前，以“新文化”為主題的啟蒙運動高舉“賽先生”和“德先生”兩大旗幟，“賽先生”（Science）正是科學，“德先生”（Democracy）正是民主。先賢們期待中國能以現代科學掃除傳統迷信，能以現代民主摧毀封建專制，期待民智的開啟。此時，猛然發現，計量和標準所承載的科學精神與民主價值正是我們先賢所希冀的。在歷史長河中，培育科學精神和民主價值的文化土壤不算肥沃，質量成為我們生存和發展的軟肋。今天，我們需要繼續培育、倡導和傳播科學精神與民主價值，并將之作為計量活動和標準化活動的基本準則，因為現代社會更需要計量和標準。精準的測量可以幫助我們識別風險，判斷哪些是安全的，哪些是不安全的，而合理的標準通過簡化、統一和兼容降低了現代社會的復雜性，能夠為我們提供有序的生產和有序的生活。

時下，我們正實施質量強國戰略，旨在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時，我們正在不斷完善計量和標準的法律體系，以為計量活動和標準化活動提供法律準則。我們應謹記，在現代社會，科學精神和民主價值能夠幫助我們破除偏見迷信和專制獨裁，將有助于我們樹立遠大目標，探索正確道路，使用科學工具。只要我們心懷科學精神，踐行民主價值，質量強國和高品質的生活將不再遙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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