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著，使黑夜奔逃

呢喃

你相信文字是有表情的嗎？看見“笑”字，我們就好像看見一個人開心得笑彎了眉毛;看到“哭”字時，那個人仿佛又可憐巴巴地流下淚來。原來我們天天使用的文字也有“表情包”的功效呀！海子寫詩說：“你的笑，是大海擁抱海島的笑，是星星跳躍浪花的笑，是椰樹遮掩椰果的笑。你笑著，使黑夜奔逃。”

“笑”為什么有個竹字頭？

上期我們說到很多草字頭的文字，它們大都和草本植物或者引申出來的字義相關。很多竹字頭的文字也與“竹子”相關，那么“笑”和竹子有什么關系呢？很奇怪的是，在對一個字追根溯源時，我們常常會找到它的甲骨文、金文字形去看看它是不是一個象形字，然后再翻翻《說文解字》，看看許慎怎么說。然而在目前已有的資料中，我們壓根兒找不到“笑”字！古人怎么會忘了給這么普遍的表現喜悅情緒的字“安排”一個字形呢？

在李陽冰校勘的《說文解字》中，“笑”是一個由“竹”和“夭”組成的會意字，因為當竹林遇風時，竹子會彎曲身體，像人發笑時的動作一樣。這種解釋和我們現在了解的“笑”的字形很貼切，但用竹子彎曲來作為笑的比喻，是不是太有想象力了呢？

另一種說法來源于“笑”的幾種篆文寫法。其中籀（zhòu）文?，左邊是一個笑得很魔性的“口”，右邊是一個笑得搖頭晃腦的人。《六書通》中的“笑”寫成?，上面像不像笑彎了的眉毛？下面像不像一個笑彎了腰的人？再看?，上面還是那兩彎月牙眉，下面變成了?，它是“顏”的簡化，代表臉。所以有可能這兩彎月牙眉?越寫越像竹字頭?，于是便將錯就錯了！

無處不在的“笑”

在講嶺南的甜荔枝時，我們提起杜牧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這里的“笑”用的是它動詞性的本義，指妃子因吃了難得一見的荔枝，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除了因歡喜而開顏，這種“笑”還有可能是“嘲笑”：“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古代農家自己釀的酒有些混濁，沒準兒里面還有米粒呢！陸游卻很喜歡這樸素恬淡的農家生活，所以這句話的背后意思便是：“你可別嘲笑這酒漿渾濁，酒香中溢出的鄉親的熱情早已令人心馳神往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和“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中的“笑”便是它動詞作名詞的引申義，分別指“笑顏”和“笑聲”。除此之外，萬能的“笑”還能用作形容詞和副詞！“笑矣乎，笑矣乎。君不見曲如鉤，古人知爾封公侯。君不見直如弦，古人知爾死道邊”，在《笑歌行》中，李白長嘆：“多可笑呀，多可笑呀，如弓弦般正直的人最后不免淪落天涯，而如鉤子般奸邪的人反倒享盡榮華。”用一句童謠，李白把當時是非不分的官場諷刺了一通，看似可笑，實則可悲。“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八十多歲的賀知章重返故鄉，本應受到熱烈的歡迎，可那里的小孩兒只笑著問他從哪里來。人生易老，世事滄桑，一首詩流露出作者淡淡的傷感。除此之外，你還記得其他詩文中的“笑”嗎？

最灑脫的笑：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最溫柔的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最驚艷的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最悠閑的笑：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漁笛在滄浪。

最悲壯的笑：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最淡定的笑：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你知道這些詩文來源于哪位詩人的哪篇作品嗎？

引人一笑的字帖

一個人高興不如一群人高興，古今書法家常寫詩賦文記下他們生活中的喜樂。所以我們能找到很多書法家寫的“笑”字。

現今我們很有儀式感的“寫大字”，對于古代文人來說則是尋常之事。還記得王羲之的《奉橘帖》嗎？因為懷抱一顆質樸真誠的心，所以平平淡淡的生活都能讓他品咂得津津有味。被當成“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雅藝術之后，很多書法作品好像離我們很遙遠。可真要細細一看，我們才會發現里面包含了很多接地氣的生活畫面，甚至引得我們哈哈一笑！

晝寢乍興/朝饑正甚/忽蒙簡翰/猥賜盤飧/當一葉報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助其肥羜（zhù）/實謂珍羞/充腹之余/銘肌載切/謹修狀陳謝

午睡起來，我餓得不行。剛好您送來韭花醬，用小肥羊蘸著韭花醬真好吃，既管飽又解饞，真是謝謝啦！

苦筍及茗異常佳/乃逕來/懷素上

老兄，苦筍和香茗都很不錯，趕緊再給我送來點兒呀！

鴨頭丸/故不佳/明當必集當與君相見

吃了鴨頭藥丸，果然不好吃……我們明天見面再一起研究下吧！

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熱所致/欲服大黃湯/冷熱俱有益/如何為計/非臨床

我忽然肚子疼得不行，想喝點兒大黃湯，不管是因為天氣冷還是熱，應該都有好處。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我不太懂臨床醫學……

一碟韭花醬、友人送來的苦筍、當作試驗品的藥丸、突發的肚痛……原來書法家的作品也能像我們的日記，記錄著這些生活瑣事。而原本的無意之書，也成了經典之作。看來書法，或者說藝術根本不能和心境分開，想要變得優雅起來，先得讓“瘋跑”的日子慢下來，即使黑夜來臨、坎坷當前，也要破涕為笑，使黑夜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