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們都是這么死磕出來的

周云龍

朋友圈有人曬出一張圖，最常見的街頭一景：母親騎著電動車，后面坐著女兒。可是圖片有個出人意外的亮點，媽媽的后背上貼了半張A4紙，上面的內(nèi)容隱約可見：數(shù)學公式和英語單詞。——在上學（上培訓班？放學？）的途中，孩子還在利用碎片時間做功課。

有人手動點贊，有人感慨“太拼了”，有人心疼孩子的負擔，有人說，這張“背貼”圖片能拿國際攝影金獎。我也被母女的創(chuàng)意逗樂了，想到幾句拆散的古詩：慈母，身上衣；臨行，密密縫（記）。其實，走著背課本默單詞早有人干過，躺著看公式想題目的事情，也有人試過。數(shù)學家陳景潤早年有段佳話流傳甚廣，去食堂吃飯，他邊走邊琢磨問題，走著走著，撞上一棵大樹。不過，像這對母女的個性操作，這么富有儀式感，還是第一次見到。

想當年，我在附近鎮(zhèn)上讀高中。小學、初中都是在村里讀的，英語到初中最后一年才簡單接觸了一點，而英語老師只是一位剛剛高考落榜的學生，他勉強讓我們認全了26個字母，分清了和漢語拼音的區(qū)別。中考時，英語總分60，題目基本看不懂，幸好有ABCD四個選項，隨便勾了一通，最后得分17，在我們村上那所初級聯(lián)中，居然名列前茅。鎮(zhèn)上讀高中后，知道自己的差距之大，決定迎頭趕上，而我所做的努力，就是擠出所有邊角料時間，背單詞背語法背課文。——那些年，我們是“背多分”的忠實粉絲。

讀高中時，每周可以回家一次，單程五六公里，我一般都是步行，正好帶著語文、英語課本上路。許多個早晨，天不亮就起床返校，等到天亮了，我已經(jīng)從鄉(xiāng)間泥路一步一步走到鎮(zhèn)際砂石公路，然后邊走邊讀邊背，腳不停，嘴不停，腦不停。英語讀累了，換語文，語文讀累了，再切換回英語……論邊走邊背的艱辛歷程，我是當之無愧的前輩。

某年暑假的某一天，父親從外面回來，又興沖沖地給我推介一項新技巧：本村一位堂叔，恢復高考時，順利考取省城的名牌大學。據(jù)說，他在村里復習迎考時，曾經(jīng)把定理、公式都貼在蚊帳里，睡在鋪上可以看，可以背，而且不會遭到蚊蟲干擾，一舉多得。父親說得眼睛發(fā)亮，我聽得腦洞大開，當場就模仿制作起來，在我床上那頂多處縫補的蚊帳里，貼上了定理、公式。從此，一睜開眼，它們就撲面而來，一閉上眼，我就開始浮想聯(lián)翩，念念有詞。在躺著的“自習課”里，我每次都跟自己死磕，眼睛一會兒睜，一會兒閉，自己不斷考問自己。

許多年之后，問起堂叔當年復習的那個細節(jié)，他淡然一笑，說他貼的是兩大張數(shù)學公式，不是貼在蚊帳里，而是貼在墻上；坐在床上，就可以方便地看上幾眼。可能父親聽岔了，倒是促成我們的“墻貼”有了創(chuàng)新，那是“帳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