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

素葒

花想容服裝店里，王容正在整理剛到的新貨，雖忙，但看到一件件漂亮的衣服，心情還是很不錯的。衣服，對于女人來說，不亞于春藥。

“在忙？”一個打扮很時尚的女子走了進來。

“你好，我在整理新來的衣服。你先坐一會。”王容笑道。

“我能沖茶嗎？”女子指著王容平時在泡的工夫茶具。

“當然可以。”王容點點頭。

女子雙手端握著茶杯，緩緩抿著茶水，視線落在正在忙碌的王容身上。

“喝杯茶吧。”女子遞給王容一杯茶。

“真不好意思，還讓客人沖茶給我喝。”王容不好意思地接過茶。

“你不嫌我泡得不好就行。再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女子笑道。

王容笑了笑。在她看來，女子是寂寞的，而身份不過是某位有錢人的太太。女子常在店里坐上幾個小時才離開。因此，王容與女子相較客人熟悉些。

“衣服我整理好了，你來挑一下，看有合適的不？”王容說。

“你幫我挑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女子回道。

“你覺得這幾套怎樣？”王容挑了幾套衣服拿到女子面前，“覺得不錯就試穿一下。”

“很不錯，我都買了。”女子試穿后，笑著對王容說。

“謝謝賞臉。”王容也笑道，“喝杯茶吧。”

“還是你泡的茶好喝。”女子喝著茶，說，“不像我，做什么事都干不好。”

“怎會？你泡的茶也很好喝。”王容說。

“是你要求不高，我在家里老被我老公嫌這不好，嫌那不好。”女子嘆著氣。

王容最怕聽到家長里短的事，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你不是當事人，永遠不明白當事人的心情，感同身受這四個字也不過詞窮才能說出來的話，倒顯得蒼白了。

“不說了。晚餐時間到了，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吃頓飯吧？”女子挑著眼調皮地邀請。

“這……”王容猶豫。

“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我們就在商場這邊吃。”女子說。

王容點點頭，“好吧，我關下門就走。”

“你知道嗎？今天是我的生日。”女子夾著盤里的菜，緩緩地說道。

王容愣了下，嘴里不自覺地條件反射般地說出一句：“祝你生日快樂。”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去買。”王容反應過來便問。

“我不喜歡吃蛋糕，吃在嘴里，一點都不甜。”女子露著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那待會上一盤面條吧。”王容說，“生日吃面條才是我們中國人的傳統。”

“謝謝。”女子抬眼深深地看了王容一眼，“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好，你的男朋友肯定很幸福。”

“我沒男朋友。”

“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個？”女子放下筷子，直視著王容說。

“謝了，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很好，還不想改變。”

“是啊，一個人生活也沒什么不好。”女子還想再說什么，餐廳里的吵鬧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破壞別人的家庭，你不得好死。”王容望了過去，在她們餐位不遠，兩女一男在拉扯著。

“當小三的最不要臉，活該被打。”女子也看了過去，冷冷地說。

王容笑了笑，不置一詞。

“你認為打小三不對嗎？”

“我認為最該打的是那些當老公的，老公才是最應該對老婆忠誠的人。再說，小三有錯，當老公的就更是錯上加錯。不過我朋友也說過，打老公會心痛，打小三就不會。”

“打了老公，也許家就散了。”女子喃喃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應該開開心心地度過，不要讓別人影響到你的心情。”王容輕笑，“壽面來了，我祝你生日快樂，事事如愿。”

“謝謝。”女子吃著面，“幸好有你陪我，不然我就得一個人過生日了。”

“你來了。”自從王容陪女子過了生日后，她來的次數較以往更多了。

“你不會嫌我來得太頻繁了吧？”女子不好意思地說著。

“怎會？開店的最重要的就是人氣，我還要感謝你幫我增加人氣。”

“那我是否該厚著臉皮說不客氣？”女子輕笑著說。

“喝茶不？”王容指著剛泡的茶。

“好香。”女子接過茶，“來你店里，總有好茶可喝。”

“心情好，喝什么都好。”王容笑了笑。

“是啊，一來到你這，我心情就很好。在家里我總覺得心里空空的。”

“你可以做點小生意。”王容提議。

“我也有想過，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女子一臉苦惱。

“有感興趣的行業嗎？”王容問。

女子搖搖頭。

“那你有什么愛好或喜歡收藏什么嗎？”

“我喜歡收藏香水。”一提到香水，女子眼前一亮。

“那你可以去嘗試香水相關的職業。”王容建議著。

“你說，我這年齡才去學習和工作，會不會晚了？”

“怎會？活到老學到老。其實你是幸運的，我想你在經濟上應該不錯吧。現在很多人的愛好都跟工作掛不上勾，因為沒經濟的人總得向現實低頭。往后即使你的愛好不能讓你找到工作，但起碼你學過，也快樂過。”

“你說得對，我現在想學什么就可學，我在糾結什么呢？”女子自嘲著說，“說起來，我好像沒有在你身上聞到香水味。”

“我沒使用香水的習慣。”

“一次也沒用過嗎？”女子驚奇地問，好像女人沒使用香水是一種罪過似的。

“不曾。”王容淡淡地笑著。

“我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喜歡香水。”女子訕訕地說著，“一直覺得女人少不了香水、衣服、高跟鞋。”

“我覺得女人最少不了的是對自己的認可，一種由里到外的自信。”

女子深深地望著王容，眼里的情緒莫測。

女子已經很久沒來花想容服裝店了，她報了一個調制香水的課程。王容為她開心，畢竟寂寞久了的女人如同凋謝的花兒。

“你好，你是這家店的老板吧。”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問。

王容點點頭。

“我想幫我老婆買一套衣服。”

“她喜歡穿什么款式？平時穿多少碼？”

“我讓她跟你說吧。”男子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在服裝店了，你自個兒跟老板說。”說完，男子就把手機遞給了王容。

“你好。”

“是我。”是那女子的聲音。

“我剛跟我老公在這附近喝咖啡，不小心把咖啡灑到衣服上了，我需要一套衣服換換，你拿給我老公就行。”

“好。”王容把手機還給男子，就挑起了衣服。

“這套適合你的夫人穿。”

“好，謝謝。”結完賬，男子就拿著衣服離開了。

“我們又來了。”是那女子和她老公。

“歡迎。”王容笑道。

“剛才謝謝你了，不然我就丟臉了。”女子笑了笑，說。

“不客氣，我還要感謝你幫襯了我的生意。”王容也笑了笑，說。

“老公，這就是我說的王小姐，也是讓我下定決心當香水師的朋友。”女子介紹著。

“很高興認識你，我老婆經常提起你。”男子客氣地說。

“一起喝杯茶吧。”王容指著剛泡的茶。

那天，他們聊得很開心。王容也終于知道那女子的名字——白一菲。也是從那天后，白一菲沒再來她店里了。

一年后，王容正在店里整理衣物，白一菲就這般突然地出現了。

“好久不見。”白一菲笑。

“好久不見。”王容也笑。

“能請我喝杯茶嗎？”白一菲問。

“當然。”王容停下手里的工作，泡起了茶。

“最近生意怎樣？”

“還可以。你還在學習調制香水嗎？”

“這是我調的香水。”白一菲從包里拿出一瓶香水，“送給你。”

“謝謝。”王容雙手接過香水。

“我知道你沒用香水，但我還是想送你，因為你讓我找到了我存在的價值。”白一菲緩緩地說，“如果當初不是你跟我說了那番話，到現在我還在自艾自怨中。”

“這是你自己的功勞。”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心情很差，因為我知道我老公在外面有女人。”說到這里，白一菲咬了咬嘴唇，沒再往下說，陷入了過往的記憶里。

“不管怎樣，都過去了。”王容遞了一杯茶給白一菲，打斷了她的回憶。

“是啊，都過去了。”白一菲嘆了口氣，“那時的我就像個傻子，還雇了一個私家偵探，想知道那女人是誰。”

王容靜靜地喝著茶，她知道，白一菲只想有一個人當她的聽眾。

“可我沒想到，私家偵探竟被我老公收買了，竟給我一些不實的信息。我找到的小三竟是假的。”白一菲恨恨地說道。

“你打了那個女人嗎？”王容問。

“沒，我只是想知道那女人有什么魅力，竟能讓我老公出軌。”白一菲搖搖頭，“于是，我總去找她，我想看看她，她到底有多好。”

聽到這里，王容心里隱約有了些猜想。

“我看到了她工作時的認真，也不愛好奢侈品。突然間，我迷茫了，難道她真的是愛上了我老公？可真愛就能插足別人的婚姻與家庭嗎？”

“后來你怎么做？”

“后來，我發現她根本不使用香水。可我老公每次出去回來后都會沾上一種很淡很淡的香水味。”白一菲講述著。

“你意識到自己可能上了私家偵探的當？”

“是上了我老公的當。”白一菲糾正，“為了確定我的猜測，我安排了我老公跟假小三見了一面，我發現他們真的不認識。”

“于是，你重新雇了偵探？”王容猜測。

“是，因為我老公對我很放心。”白一菲冷冷地說著，“很快，我知道了他一直藏著的女人是誰。”

“你又去找她？”

“沒，突然間我覺得很沒意思。”白一菲喝著茶，對王容笑道，“趕走了那女人，還可能有其他的女人，難道我要用一生去跟我老公在外面的女人糾纏嗎？”

如果總跟小三小四們糾纏在一起，確實是一種悲哀。

“我決定邊學調制香水邊去我老公公司上班。所以這一年來我發狂了般地學，終于在公司里站穩了腳步。”白一菲淡淡地說。

“恭喜你的付出有了回報。”王容笑道。

“這一年來我過得很充實，就連我老公都跟小三斷了。”白一菲輕笑。

“這是好的結局。”

“你說這會是結局嗎？”白一菲滿臉諷刺。

王容靜靜地泡著茶，靜靜地聽。

“這只能說是告一個段落。”白一菲緩緩地說，“也許從此我會跟我老公相敬如賓地過下去，也有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跟我老公離婚。這些都可能是結局，唯獨現在不可能是結局。”

確實，現在離結局還是太遠了。

“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白一菲認真地看著王容說。

“你并沒有傷害到我。”

“幸好沒有，不然我良心肯定會不安。當初剛認識你時，我也想痛打你一頓。”

“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很感謝我老公的安排，不然我也不會認識你。因為認識你，我的人生才有了不一樣的安排。”

“也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是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雖然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怎樣，但我相信，我的未來肯定比現在更好。”白一菲仰起頭微笑著看著外面的天空，她臉上洋溢的是自信，不再是當初苦黑著一張臉進店再勉強自己笑著說話的女子了。現在的她很美，美得讓人移不開雙眼。在歲月的打磨中如鳳凰涅磐，她會越飛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