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青春少了一條裙子

文星樹

被窮養大的女孩兒，大多有這樣一個毛病：她們一邊渴望像童話故事里的公主那樣，擁有美麗的裙子，一邊面對著昂貴的標簽，暗自嘆氣。作為被窮養大的女孩兒，從懂事起，捉襟見肘的家境就讓袁木槿明白，那些對美麗的渴望，只能深埋心底。

袁木槿五歲時跟著父母遷移到一座南方的小城，那時候爸爸媽媽全身上下只有200塊錢。到達車站時已經是凌晨，爸爸把蛇皮袋里的棉被拿出來，鋪在車站廣場的一角，媽媽帶著她鉆進被窩兒。那一夜爸爸沒有睡覺，依稀中，袁木槿看見爸爸在路燈下抽煙。好像就是從那一刻起，袁木槿突然明白，生活沒有“容易”二字。

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爸爸媽媽在火車站附近擺攤賣水果，家里的貧困讓袁木槿太早懂得錢的重要性，別的孩子還沉浸在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袁木槿就開始在車站里撿瓶子貼補家用。袁木槿曾經不止一次地見過城管沒收爸爸媽媽的攤位，也不止一次地見過媽媽擺的小攤被一些野蠻的顧客推倒。媽媽彎著身子撿水果的背影刺傷了年幼的袁木槿，她知道父母辛苦的源頭都是她，她想快點長大，保護他們。

因為家里窮，袁木槿的外套是鄰居家大姐姐給的，鞋子是爸爸從舊貨市場花3塊錢買的，書包是媽媽用家里不要的碎布縫制起來的，邋邋遢遢的袁木槿是班里的異類。

每個星期三的自由衣著日，別的女生都穿漂亮的裙子來上課，只有袁木槿，一年四季都穿著不起眼兒的校服和不合身的寬大外套。她多想有一條裙子，哪怕不那么耀眼也好哇！

十四歲那年，袁木槿終于鼓起勇氣，拿自己攢了兩個月的早餐錢，買了一條普通的裙子。媽媽知道后，把袁木槿狠狠地罵了一頓，說她不學好，亂花錢，不懂得體諒父母的辛苦。袁木槿誠惶誠恐地看著媽媽身上灰撲撲的衣服，覺得自己實在是罪孽深重。后來，每逢袁木槿做錯事，媽媽都會拿這件事來數落她，從那兒以后，袁木槿不敢再穿裙子。

初三那年，袁木槿一心撲在學習上，成了班里成績最好的學生。那些嘲笑她的同學開始對她刮目相看，老師也總是拿她做正面教材來激勵家境比較差的學生，那個一年四季總穿校服的“垃圾妹”，成了許多人羨慕的傳奇。

沒有人了解袁木槿內心的痛苦，那些對美麗的向往有增無減。袁木槿還是羨慕那些穿裙子的女生，她們明媚地出現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成為所有男生注目的焦點。每當那些女生討論著最新款裙子的時候，袁木槿表面上總是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可內心里，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漂漂亮亮地出現在校園的球場邊，大大方方地接受其他同學的目光啊！

十八歲那年夏天，陽光最炙熱的時候，袁木槿以全年級第一的成績考進國家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時，袁木槿正在幫媽媽整理撿來的易拉罐。學校的老師給袁木槿的媽媽打電話報喜，爸爸媽媽興奮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媽媽把袁木槿叫醒，想帶她去買裙子。不知道為什么，袁木槿的內心竟然沒有一絲波動。曾經她是那么渴望有一條裙子，可是現在，她唯一的渴望，就是早點出來工作，讓爸爸媽媽不再那么辛苦。

那個夏天，袁木槿依然沒有買到她喜歡的裙子，她去了一家工廠做暑期工。她知道，她的青春僅僅只是少了一條裙子而已，除此之外，別無遺憾。

（山東王文炎選自《意林·繪閱讀》201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