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門

孫君飛

弟弟學會了“門”字，開始給許多東西安上他能想象的“門”。

弟弟說：“春天打開大地的門，走出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這么說，樹木也，是從大地的門里走出來的咯？哥哥來不及這么問，又聽到弟弟說：“大山打開門，清掃出一些垃圾一一石頭。”

哥哥張了張嘴，然后笑著問弟弟：“大海有門嗎？”

“有哇，每一天的太陽就是從大海的門里跑出來的。”弟弟回答。

接著，哥哥聽弟弟說種子有門、火苗有門、云彩有門、故事有門……開始，哥哥還覺得弟弟的說法新鮮有趣，可當他越說越多時，就漸漸地失去了興趣，沒好氣地說：“這種門我也能夠講出一大串！”

弟弟愣了一下，開心地笑起來，充滿期待地看著哥哥。

哥哥說：“譬如白天有一道門，走出清晨、中午和傍晚;黑夜也有一道門，走出星星、月亮和我們的燈光。”

弟弟聽了很激動，夸贊哥哥講得好。不過，哥哥承認是弟弟的說法啟發了他：“這就像一種語言游戲，說說就行，不要當真。”

沒想到弟弟繼續說道：“哥哥，你剛才說黑夜也有一道門，這很對，可是我想……我想星星和月亮都是夜空的門，只不過星星是小門，月亮是大門。”

“我說不讓你當真，你怎么還在說門啊門，還分出小門和大門！”哥哥有些不耐煩。

“我最喜歡的門是月亮這扇金色的門，有時候它留著一道縫，有時候它完全敞開著，那么圓，那么特別，從門里透出來的光那么亮……”弟弟不停地說著，忘記他說的門并不是真正的門。

沉默的哥哥聽了弟弟的話，接著說：“你的這個說法挺有意思。既然月亮是夜空的門，那么你說，假如我們走進這扇門，會看到什么呢？”

弟弟被哥哥問住了，紅著臉囁嚅著，然后說：“我們沒、沒有那么高的梯子。”

哥哥不由得笑出聲：“膽小鬼，我說的是假如。”

“我不是膽小鬼！”弟弟嘟著嘴巴，“現在我想起來了，就像奶奶說的，在月亮門口長著一棵桂花樹，還有一個慈祥的老奶奶坐在樹下縫衣服，所以，我猜想走進月亮門，里面也是一戶人家，院子里一定有孩子，或許他們比我們更快樂。里面一定有花兒，只不過我們猜想不到它們有多美麗，還有吃了不會再生病的糖果、玩不到盡頭的游戲、比夢更奇妙的故事……”

哥哥慢慢地將弟弟攬到自己跟前，說：“還不如說走進月亮門，我們會看到千家萬戶，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們還會看到一座無憂島，凡是能夠游過大海登上無憂島的孩子，都不用長大。島上有長壽果，孩子們可以采回來讓家里人吃，這樣，他們就不再生病，不會死。”

弟弟擦擦眼睛，張嘴笑了笑說：“誰能游過大海呢？我們可以乘船去無憂島。假如真能吃到長壽果，我們的奶奶也不會死得這么早……奶奶以前還跟我講過，人死了，就永遠關上了自己的門。我想不是這樣的，人死了，肯定還能走進其他的門。我們的奶奶也許就走進了月亮門，也許是她最喜歡的那扇月亮門呢。哥哥，你說是不是？”

“是哩，我一看到月亮門，就會想起奶奶，或許她真的到了那里。”哥哥抱著弟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