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言看恩施民歌《六口茶》

田經香

摘 要：語言是文化的符號，文化是語言的管軌。遠近馳名的恩施民歌《六口茶》的語言反映了恩施土家族獨特的民俗文化。本文將從語言的詞匯、語音和語用三方面進行系統論述。

關鍵詞：恩施；土家族；六口茶；詞匯；語音；語用

男：喝你一口茶呀問你一句話，你的那個爹媽（噻）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我的那個爹媽（噻）已經八十八

男：喝你二口茶呀問你二句話，你的那個哥嫂（噻）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哥嫂（噻）已經分了家

男：喝你三口茶呀問你三句話，你的那個姐姐（噻）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姐姐（噻）已經出了嫁

男：喝你四口茶呀問你四句話，你的那個妹妹（噻）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妹妹（噻）已經上學噠

男：喝你五口茶呀問你五句話，你的那個弟弟（噻）在家不在家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我的那個弟弟（噻）還是個奶娃娃

男：喝你六口茶呀問你六句話，眼前這個妹子（噻）今年有多大

女：你喝茶就喝茶呀那來這多話，眼前這個妹子（噻）今年一十八

女：呦耶呦耶囈呦呦耶，眼前這個妹子（噻）今年一十八（耶）

詞匯上，一方面，歌詞中表親屬稱謂的詞匯豐富，像“爹媽”、“哥嫂”、“姐姐”、“妹妹、”“弟弟”同時，“家”這個詞高頻出現在男子的問話中，這足以證明土家族對家族親情的重視。據調查，土家族婚姻制度受家庭影響大?！胺饨ㄉ鐣橐霾荒茏灾?，多是受父母之命包辦婚姻。因此，青年男女，在生產勞動中便以歌傳情，彼此向對方傳遞愛慕之情?！盵1]同時，也反映出土家兄弟姐妹眾多，因此“哭嫁歌”成為土家族女兒出嫁時的必唱之歌。內容主要是要感謝父母長輩的養育之恩和哥嫂弟妹的關懷之情。另一方面，“茶”在文中高頻出現，說明茶文化與當地生活息息相關。恩施土家族是我國古老的茶葉產區和茶文化發源地之一。有歷史悠久的茶文化，歷史名茶如“巴東真香茗”、利川貢茶“霧洞綠茶”、容美貢茶、恩施雨露、宣恩貢茶等，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和不同的特色。

語音上，文中語言押韻十分明顯。呀（ya）、話（hua）、家（jia）、八（ba）、嫁（jia）、噠（da）、娃（wa）、大（da）韻腳和諧，音節勻稱，具有音律美。這正是土家族兒女茶歌文化的體現。恩施土家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猶善唱茶歌。每到采茶季，土家姑娘系上長圍腰，背上背簍，邊采茶邊吟唱茶歌。茶歌曲名繁多，例如：《采茶歌》、《茶山姑娘》、《正月采茶》、《倒采茶》、《 四季采茶》、《陽雀采茶》、《谷花采茶》、《紅花采茶》、《蜜蜂采茶》、《姐妹采茶》、《荷包采茶》、《僥夫子采茶》、《茶號子》等數十首。其中代表性歌曲《采茶歌》·

三月鷓鴣滿山游 四月江水到處流

采茶姑娘茶山走 茶歌飛上白云頭

草中野兔竄過坡 樹頭畫眉離了窩

江心鯉魚跳出水 要聽姐妹采茶歌

采茶姐妹上茶山 一層白云一層天

滿山茶樹親手種 辛苦換得茶滿園

春天采茶抽茶芽 快趁時光掐細茶

風吹茶樹香千里 蓋過園中茉莉花

采茶姑娘時時忙 早起采茶晚插秧

早起采茶頂露水 晚插秧苗伴月亮

采茶姑娘時時忙 早起采茶晚插秧

早起采茶頂露水 晚插秧苗伴月亮

押韻也十分明顯，這足以體現出恩施土家族茶歌深厚的文化底蘊。

語用上，從信息結構看，“預設信息是話語信息中說話人預先假設聽話人已知的背景信息”[2]“喝你一口茶呀，問你一句話”的預設是“喝了女子的茶，女子就會回答他的問題”。而女子的回答也驗證了這一預設的有效性。這進一步說明，茶在土家人生活交流中的重要性。土家人生活儉樸，熱情好客，茶是他們招待客人的必需品，由此產生了茶要泡四遍以示禮儀，俗稱“四道茶”的獨特風俗。

從語用原則上看，美國哲學家格賴斯提出合作原則，其中第三條是關聯準則：“要求所說的話要與話題相關 即要切題，不要說與話題無關的話”而這首民歌中，男子所問的問題除“眼前這個妹子（噻）今年有多大”都與表達愛意無關。顯然，話語不符合關聯原則，但符合英國語言學家杰夫里.利奇提出的“禮貌原則”利奇指出，“禮貌是人類交際中的普遍現象，是人與人交往時言語和動作謙虛恭敬的表現”。恩施土家族由于生活在偏遠的山村，閉塞的地理環境造就了他們封閉的心理，造成他們說話委婉，不直面主題的文化心理。對于男子提出的問題，女子先是回答到：“喝茶就喝茶呀，哪來這多話”，后又直接回答問題。女子的答話前半句不符合關聯準則和方式準則。關聯準則和方式準則都要求回答問題要與提問者的話語相關并回答準確不晦澀。顯然，女子一開始并未按這兩個原則答話但并沒有形成沖突性話語，原因在于她后來遵循了真實準則，切實回答了男子的問題。這也突出了土家族姑娘害羞、說話委婉的文化心理特征。正如法國著名心理學家貝爾德強調指出的：“語言是洞察人類心智的最好窗口”。文中，女子看似矛盾的答話折射出她對男子的愛慕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的文化心理。

從言語風格看，《六口茶》歌詞多用口語體，如“爹媽（噻）”反映了土家族兒女當時受教育程度和文化程度低。不同的階層，采用不同的言語風格，受教育程度較高的知識分子書面語色彩濃，而文化程度低的普通群眾更多采用口語風格的表達方式。

綜上所述，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語言體現文化。[4]恩施民歌《六口茶》的語言體現了恩施獨特的民俗和文化心理。從詞匯上看，“茶”一詞的高頻使用突出了茶文化在恩施土家族心中地位的根深蒂固；“家”一詞的高頻出現和豐富的家屬稱謂的使用反映了恩施土家族家族制對婚姻制度的制約以及哭嫁等傳統民俗形式的獨特之處。語音上，文中的突出的語言押韻體現了恩施底蘊豐厚的茶歌文化。語用上，信息結構中的預設進一步折射出茶在土家族生活交流中的作用，恩施有“四道茶”的習俗；語用原則上，男子與女子的話語雖然部分不符合關聯準則和方式準則，但符合禮貌準則，體現了恩施土家族人講禮貌、待人和善、委婉的文化心理；從言語風格上看，文中多用口語體，反映了當時恩施土家族人的受教育程度和文化程度低的文化現象。文化與語言水乳交融，語言不僅影響文化，文化也反過來對語言產生影響，恩施土家族獨特的民俗文化對恩施民歌語言的影響還待進一步探究。

參考文獻：

[1]邢福義.文化語言學[M].湖北：湖北教育出版社，1990.

[2]趙振軍 朱家琳 黎星輝.恩施土家族茶文化底蘊探析[J].農業考古，2005，（5）

[3]張世炯. 鄂西的茶 茶歌 茶文化[ J] . 民族藝術， 1990， （ 4） .

[4]岑運強.語言學基礎理論[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