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

徐舟

摘 要：“花間鼻祖”溫庭筠的詞作多寫女性姿態、離愁別恨;詞的意象華美，刻畫工細;意境迷離幽深，香軟肥俗。詞到了溫庭筠，形成了一種正式的文學體裁，在韻文史上離開了詩，得到了獨立的地位。溫庭筠以前的詞，無論形式還是風格，多與詩相近似;到了溫庭筠，在意境上，才形成詩詞不同的風格，詞律也更趨嚴整。溫庭筠是詩詞過渡期的重要橋梁，為晚唐五代、兩宋時期詞的發展開拓了道路。

關鍵詞：“花間鼻祖”;溫庭筠;香軟肥俗

中國詩歌發展到晚唐，無論古體或近體，都已窮盡變化，這時就需要有新的體裁來加以突破，以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這種新的體裁就是詞。

詞是詩歌的一種變體，句子長短不一，適宜于合樂歌唱。它的形成時間比較早，盛唐大詩人李白、韋應物，中唐著名詩人白居易、劉禹錫等，都寫過一些小詞作品。但詞的漸趨成熟，則在唐末五代時期，其標志就是“花間詞派”的出現。

唐末五代，中原紛亂不已，只有西蜀、南唐維持偏安局面，生活相對穩定繁榮，割據者茍且偷安，沉溺于聲色和艷詞的消遣之中，因而詞在這里得到了蓬勃發展的機會。

廣政三年（公元940年），中國文壇出現了第一部文人詞集《花間集》。它由后蜀人趙崇祚（zuò）編輯，選錄唐末五代溫庭筠、韋莊等十八位詞人的五百首作品。由于這些詞人創作風格大體相同，所寫題材基本相近，言情不過是傷春恨別、男歡女愛，場景無非是歌筵酒席、庭院深深，后世便稱他們為“花間詞派”，尊奉溫庭筠為“花間鼻祖”，整個晚唐詞壇因而洋溢著芬芳撩人的春意。

1 “不可貌相”的才子

溫庭筠是太原祁（今山西祁縣）人，原名岐，字飛卿，大約生于公元812年，卒于公元870年。他是初唐宰相溫彥博的后裔，但到他父親時，家庭已經衰落。

溫庭筠長得歪鼻大嘴，粗眉暴眼，可謂奇丑無比，像古代傳說中捉鬼天師鐘馗那樣，令人望而生畏，因此人們稱他“溫鐘馗”。

溫庭筠雖長相丑陋，卻文思敏捷，才情橫溢。晚唐進士考試考律賦，八韻一篇，別人沉思苦吟半天也不易做出，他卻叉手一吟便成一韻，叉八次手即告完篇，因此人們又稱他“溫八叉”。

溫庭筠多才多藝，除了擅長作詞外，也是作詩的好手。他還精通音律，能歌能曲。他寫的詩，和晚唐大詩人李商隱齊名，文學史上多以“溫李”并稱，名句如“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商山早行》）等，向來為人們傳誦。他作的曲，深受當時優伶的喜愛，唱遍大街小巷。他還能吹能彈，技藝不在歌舞優伶之下。用今天的話來說，他可算是一名實力派的“音樂教父”。

2 “坎坷失意”的仕途

溫庭筠雖然才高八斗，但是頗為狂妄。他常常代別的舉子吟詠應制，充當“槍手”，監考官見到他都十分頭疼。

唐宣宗大中九年（公元855年），禮部侍郎沈詢任主考官，知道溫庭筠愛逞異夸能，替別人作弊，特意把他的試桌安排在最前面，放在考官眼皮底下加以重點監督。這當然使他悶悶不樂，很快就交了試卷，要求開門出去。考官以為他卷子沒有做完，可打開一看，溫庭筠竟然寫了一千多字很精彩的“申論”。事后傳說，即便是在這樣嚴苛的考試環境里，他仍然暗中幫助了八個人解答了難題，足見他考場替人作弊手段之高。

搞笑的是，由溫庭筠代為應制的人，往往一一中榜，而他卻因多觸忌諱或考場舞弊，次次名落孫山。直到四十八歲，他才弄個隋縣尉的小官做，最后也只是個國子助教，可謂命途坎坷，潦倒終生。

3 “香軟肥俗”的詞作

溫庭筠生性傲岸，蔑視權貴，放蕩不羈，無意仕途。遭受人生打擊，并不在乎。他本來就善于鼓琴吹笛，有弦即彈，有孔就吹，不需好琴好笛，就能奏出美妙動人的樂曲。歌樓酒館的優伶舞女原來就和他關系頗好，官場失意后，溫庭筠與她們往來更為頻繁。

故而溫庭筠的詞作大多描寫女性姿態，寫她們的音容笑貌、衣著打扮、離愁別緒、身世感慨。如《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鬢云欲度香腮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新貼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這首詞以“綺麗香艷、婉約柔媚”的風格，描繪出女子的閨中生活情態，給人以女性化的獨特審美感受。詞中展現了一個早晨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慵懶嬌媚的少婦形象，因為她的心上人不在身旁，打扮得再漂亮又給誰看呢？其惆悵倦怠之情，生動可睹。美人鏡中照花，花固然美，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人面固然也美，但容顏易老，像花一樣易開易落。溫庭筠于客觀的人物活動描寫之中，展現了女子既想要保持自己美麗的形象，又傷心于無人欣賞的糾結心理。溫庭筠最后又借成雙成對的鷓鴣反襯孤寂的閨中女子，以高超的表達技巧揭示了女主人公懶起、遲妝、意慵的原因，展現了物雙人單、情何以堪的哀愁。

這首詞代表了溫庭筠詞作的主要特色：題材狹隘、情致單調，多寫女性姿態、離愁別恨;詞的意象華美，刻畫工細;意境迷離幽深，香軟肥俗。

溫庭筠之前，詩人雖有填詞者，但都以詩為主，把填詞作為一種探索和嘗試，故作品不多。而溫庭筠卻是一個專力填詞的文人，詞的成就遠遠在其詩之上。

詞到了溫庭筠，形成了一種正式的文學體裁，在韻文史上離開了詩，得到了獨立的地位。溫庭筠以前的詞，無論形式還是風格，多與詩相近似;到了溫庭筠，在意境上，才形成詩詞不同的風格，詞律也更趨嚴整。溫庭筠是詩詞過渡期的重要橋梁，為晚唐五代、兩宋時期詞的發展開拓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