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芳
【摘要】:蘇軾的寓言文以《艾子雜說》為代表,包括政治諷刺寓言、社會諷刺寓言、人生勸誡類寓言等三個方面。《莊子》在內容為《艾子雜說》提供了豐富的創作素材,并在形式方面影響著蘇軾的寓言文創作,使之呈現出“大題小做”和“小題大做”的特點。
【關鍵詞】:蘇軾 《艾子雜說》 寓言
蘇軾是宋代的文學巨子。作為一位既往來開的文學家,他在詩、詞、文等領域都有令人矚目的成就。其中,蘇軾貶謫惠、儋時期所創作的寓言專集《艾子雜說》成為唐宋文壇寓言創作的典范。《艾子雜說》共四十篇,以虛擬人物艾子為主角。《艾子雜說》的主題范圍非常廣泛,按照其思想內容的差異,可分為政治諷刺寓言、社會諷刺寓言、人生勸誡類寓言。
《艾子雜說》中的政治諷刺寓言占有較大比例,包括《小兒得效方》《一蟹不如一蟹》《馮驩索債》《鎮宅獅子》《白起伐莒》《趕兔失獐》《城下竊盜未獲》《鴨搦兔》《獬豸》《誅有尾》《齊王擇婿》《愚子》《蝦三德》《黯鬼賺牛頭》《毛手鬼》《哭彭祖》《食肉之智》《印雨龍與指日蠻》《扛鐘》《季氏入獄》等二十篇。這些寓言的主題包含擔憂國家外患、諷諫君王失德、揭露官場黑暗等方面。蘇軾基于自身的人生經歷,一方面政壇失意的苦悶化作辛辣的諷刺,另一方面借助寓言抒發自己對國家命運的擔憂,表達自己的政治抱負。如《白起伐莒》,白起是秦國名將,曾率軍與趙國戰于長平,坑殺四十萬趙軍。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悍將卻被艾子描述成一和容易相處、性情仁善的好人,只因為他“兵不血刃”。坑殺趙軍的暴行與所謂“兵不血刃”的“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艾子安慰莒民的愚蠢行為則刻畫出一個盲目樂觀的官員形象。蘇軾不僅怒斥了侵略者的殘暴無恥,更痛心于官宦的愚昧無知。
社會諷刺寓言也是《艾子雜說》的主要內容之一,共十一篇,包括《苜蓿》《二媼讓路》《鉆火》《百錢獨載》《禽大無事省出入》《公孫龍辯屈》《營丘諸難》《一撲有遲速》《鬼怕惡人》《耀州知白》《虛粘奇帽》。這類寓言主題覆蓋范圍廣泛,貼近現實生活,意在針對社會上出現的種種丑惡現象。如《苜蓿》,在這篇寓言中,村老看似非常尊重艾子,實際上將他和驢放在同一位置。村老坦誠的態度和艾子尷尬的處境讓這篇短小的寓言妙趣橫生而不失深意。宋代是一個重視文官的時代,文人的地位似乎很高,但實際上像蘇軾這樣的知識分子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反而遭遇被流放的劫難。這不僅是蘇軾一個人的悲劇,也是大多數生不逢時的文人的悲劇。
《艾子雜說》另一種主要內容是人生勸誡類寓言,包括《齊王筑城》《堯禪位許由》《改觀音經語》《木履》《龍王問蛙》《狗道我是》《三臟》《騷雅大儒》《秦氏好古》等九篇。人生勸誡類的寓言蘊含著蘇軾對人生的思考,富有哲學韻味,貼近現實生活而不失幽默。如《齊王筑城》中,將被凍死的人在雪地里望天而歌,為明年糧食豐收而高興,自己卻在今年就要凍死了。蘇軾借此勸誡人們制定合適的目標,量力而行,不可為了遙不可及的未來而忽視現狀。
特殊的人生經歷讓蘇軾對莊子懷有追隨者般的情感,其文學作品的風格深受《莊子》一書的影響,在其詩、詞等文學作品中便可見一斑。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行文風格上,即蘇軾繼承了《莊子》寓言藉外論之的特點。與《莊子》相似,蘇軾擅長運用外界的具體事物闡發出高深的道理,讓艱澀的哲思轉化成生動的故事。在《艾子雜說》中,蘇軾將藉外論之的手法發展為“大題小做”和“小題大做”兩種行文模式。
大題小做的模式是將復雜嚴重的事情化為簡單輕松的小事。社會性的諷喻和政治性的議論存在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如果平鋪直敘容易陷入說教性過強的困境,蘇軾的寓言能夠將嚴肅復雜的議論轉化為輕松易懂的寓言故事,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在《齊王筑城》中,齊王計劃鑄造四千里長的城墻防御各國,以免征戍侵虞之患。艾子并不直接反駁這個觀點,而是講述了一個他在路邊看到的小事:一個臥在大雪中的人望天吟唱悲歌,因為大雪兆豐年,明年將會是一個豐收的年景,可惜自己今年就要被凍死了。艾子講述的這個故事以勸誡齊王,筑城雖然有利于后世安定,但筑造時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將會讓齊國陷入困境。蘇軾用一件小小的事情勸誡人們根據現實情況制定合理的目標,避免陷入力不從心的困境。《鴨搦兔》中,蘇軾以鴨被誤認為鶻而被迫搦兔的事情,類比趙括領軍與白起作戰而慘敗的歷史。蘇軾用簡單的故事講國家的失敗歸結于君王無法知人善用的弊端,表現出其別具一格的歷史觀。
小題大做的模式是用簡單淺顯的細節展現嚴肅深奧的哲理。相比于其他文學體裁,寓言更容易以小見大。蘇軾的《艾子雜說》則將寓言的這個特點發揮到極致,寥寥數語便勾勒出生動的人物形象,并闡發出引人深思的道理。如《誅有尾》中,龍王下令斬有尾者,蛤蟆本來無尾,卻依舊擔心蝌蚪時期的經歷會拖累自己。這篇寓言刻畫出政治家想法設法排除異己的丑惡嘴臉,再加上蘇軾烏臺詩案的歷史背景,更凸顯出黑暗政局下人心惶惶的氛圍。
寓言是中國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寓言的萌芽、發展以及定型經歷了漫長的歷史。《艾子雜說》作為蘇軾寓言文的典型代表,囊括了政治諷刺寓言、社會諷刺寓言、人生勸誡類寓言這三大主題,并以“大題小做”和“小題大做”的風格呈現出詼諧幽默的特征,促進了中國古代寓言文學繼先秦之后迎來又一個高峰。
【參考文獻】:
【1】周·莊子撰、晉·郭象注《莊子》(臺北:藝文印書館1968年2月)
【2】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2月)
【3】宋·蘇軾:《蘇軾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