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四月的天空（詩歌特輯）

【編前語】

四月的大涼山，風在嗚咽。一場大火，點燃了木里原始森林，奪去了27名森林消防指戰員和3名地方干群的生命。

“在烈火中永生是他們錚錚的誓言。赴湯蹈火是他們最堅決的行動”（鮮圣）。英雄永存，浩氣長存。這場大火，也點燃了無數詩人、作家的激情，他們用詩歌追憶英雄，用詩歌寄托哀思、告慰英烈、激勵人民。“我的悲痛，是那沖天火光、濃煙滾滾中驟然墜毀的落英”（楊通），“鋼鐵之軀在火與烣中熔斷，青春化成一抔泥土”（熊游坤），“每一片樹葉，都寫滿碑文，祭奠英雄，整個世界跳動著火苗的顏色”（李欣蔓），“殘缺的中隊，急切地等待著他們全員歸隊”（其然）。這些詩句，包含深情，感人至深，讓2019年4月的清明節，多了些悲壯，多了些祈愿，多了些緬懷。

以詩歌的名義，獻詩壯麗青春，紀念逝去的消防官兵，我們聘請了四川省應急管理廳省減災中心副主任、著名詩人鮮圣組稿，在《消防界》文化專欄編發這期《痛！四月的天空》詩歌特輯，從200多篇來稿中，精選部分優秀詩稿，重磅發布，以此來哀悼、緬懷和送別英雄。

火祭

我寧愿相信，大火是一場錯覺

他們還活著

我寧愿相信，大火是一次涅槃

他們是火中的鳳凰

茫茫森林，站立起來的棵棵大樹

都是他們的身影

他們沒有倒下，還在山崗上列隊

山林的杜鵑花開得正艷

那是他們綻放在山坳里的笑臉

春天，是最美的季節

木里的千山萬壑，森林密布

他們巡邏在密林之間

守望在萬花叢中

把血液化作一場大雨

用生命去撲救熊熊火焰

燃燒的熱浪席卷他們的鋼筋鐵骨

生命的火光彌漫青春歲月

在烈火中永生? 是他們錚錚的誓言

赴湯蹈火? 是他們最堅決的行動

火，炙烤著生命的葉片

每一道山梁都發出了呼嘯

火的舌頭，吐出了人間的灰燼

他們，化為泥土，化為彩虹

化為天邊的一滴雨

溪邊的一滴水

用靈魂，凝固了浩蕩的山風

用熱血，撲滅了山野的地火

三十棵大樹? 三十條溪流? 三十座山峰

就此定格在木里的天地之間

仰望山川? 我看到了三十朵鮮花

正開滿山谷? 我看到了三十顆星星

正閃爍光芒? 三十只涅槃的鳳凰

正在木里的天空? 飛翔

清明祭英魂

孩子們，這個春天，我期望

萬物繼續說唱萬紫千紅的錦繡江山

鳥兒們的飛翔，繼續描繪天地間紛繁有序的美好

孩子們，我一直相信春天是可以贊頌的

即使燃燒，也是花朵綻放的火焰

即使熄滅，也只是太陽下山后的小憩

孩子們，一場山火，竟把你們

年輕的生命燒成了親情、友情和愛情里的灰燼

把你們青春火紅的花朵燒成了清明節酸楚的淚水

我的悲痛，是那沖天火光、濃煙滾滾中驟然墜毀的落英

孩子們，你們還是如此的稚嫩

你們是樹枝上活蹦亂跳的新芽

我不想要你們的雕像

我想看你們在原野追著蝴蝶瘋跑

我想看你們在夜晚望著星星發呆

我想看你們在睡夢中露出的可愛的憨笑……

孩子們，今年清明時節沒有雨紛紛

只有你們在滔天火光中奮不顧身的英雄魂

孩子們，我不埋怨“上帝賜予我們生命為什么又將其收回”

我愿意相信，是上帝太偏愛你們吧

才早早地把你們帶入了天堂……

孩子們，一場大火把這個春天燒得好痛

孩子們，因為你們“火中取栗，舍身成仁”的義舉

從此，木里

就是你們30個年輕生命用燃燒的青春書寫的名字

是我們永遠追思和景仰的豐碑

逆行者

我看過很多逆行的人

有逆路而行

有逆水行舟

而這些逆行者被攔截

與死亡隔著薄薄的一扇門

而他們，一群靈魂被點亮的人

義無反顧，用頭顱叩開

一叢紅色的生死之門

用自己身體的火，去撲滅另一場火

云朵破碎 ，草木焚燒

木里的大山從烈火中抬頭

看濃煙銹蝕天空

看群山變矮

看一群人行走在生命之外

懼怕死亡的生靈向外遁逃

迎著烈火逆行的是 消防救援人員

他們高昂著頭顱，穿越火墻

燃燒的山林，布滿的殘石斷木

像一道道淌血的傷痕

他們不知疲憊地吶喊，奔跑

讓黑暗，讓火神一步步后退

鋼鐵之軀在火與烣中熔斷

青春化成一抔泥土

一個，兩個，整整三十個啊

一盞盞火焰藍，燈塔一樣

站在塵世的巔峰

指引生命的路徑

淚光中，我們看到的

卻是一群涅槃重生的鳳凰

火苗

穿過樹影

報警聲化為平安詩

三十個年輕的生命化為一團團火苗

每一束火苗都是平安的保障

每一束火苗都是消防戰士的心跳

遠了，英雄遠到天國

而春天落淚，清明來了

滿山的樹葉與鳥聲齊落

一聲比一聲低沉，哽咽

這一群群鳥從何處飛來

這一隊隊人從何處涌來

這一山的青，碎然暗下來

山溝里的白花、黃花次第開了

樹葉鍍上了會唱歌的油彩

每一片樹葉，都寫滿碑文

祭奠英雄

整個世界跳動著火苗的顏色

看啊，天空，忽亮忽暗

不遠處的萬家燈火

仿佛從沒有熄滅過

時間，定格在清明前夕

陡峭的山峰，拌倒了三十名鮮活的生命

讓山林，來不及認清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時間，定格在2019年的清明前夕

橙色的戰斗服

卷起一道沖鋒的旋流

連綿的群峰，可以阻隔15個小時

已盡疲乏的步履

但不能阻擋山風瞬息變幻的爆燃

所謂的歲月靜好，不過是

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在倒退中逆行

誰說和平年代沒有英雄，

誰也不想讓他們去作英雄，平安

是最美好的詞匯

當警鈴一次次響起，殘缺的中隊

急切地等待著他們的全員歸隊

集合，打火，訓練

千百次將自己倒進笨重的作戰服

都是為在一條鏗鏘的訓詞中，將自己

做成一個逆向奮進的勇士

而這一次

他們全部以英雄的身份

與木里山水，成了生死之交

天空又多了30顆星星

涼山辭

三十條河流，逆流而上

從陡峭的懸崖向下跌落

我望見山的上方露出鮮艷的橙色

森林的內部太過焦灼

鳥群正在離開，三十個王子毅然歸來

為解除一場人間大火

最小的王子才十八歲

他用另一種方式植入了木里

大涼山的雪太薄

雅礱江的水太低

靠近森林的瀑布在燃燒中升華

抵達爆燃高地的橙黃都是絢彩

祈求一場滂沱大雨

讓盛大的春天手執花瓣

為我愛的人鋪一條芬芳四溢的歸途

英雄，逆火行走的日歷

都說人間最美四月天

木里的四月才剛剛起筆

就被淘氣的風，翻山越嶺的火

鋪天蓋地的狂草

一行灰燼，就此止筆

他們也在翻山越嶺

三十個身著橘黃色制服的人

逆火而行

在高原之巔，在懸崖峭壁

用身體的火焰

為平凡而又不平靜的日子

揭下了英雄的帖

這是四月，這是四月的第一天

春天才剛剛開始，一個個疼痛

而且很年輕的名字

硬生生地落在了這一頁日歷上

讓山川，淚流滿面，不忍卒讀

清明祭

三十名消防戰士的英魂

墊高了木里山的海拔

每一片綠色

蓄積著億萬個牽掛和億萬聲叮囑

而現實不是神話，平凡的肉身

怎么能夠鑄成金剛不壞之體

扛著責任的你們

永遠沒有想過會在烈火中永生

這個清明時節

暴虐的野火在萬眾哀慟中熄滅

天空忍住了淚水

大地怎能止住發自肺腑的那聲悲嘆

人民的好孩子

你們用浩然正氣證明了

有一種大愛，叫做逆流而上

有一種大義，叫做赴湯蹈火

清明，為三十個靈魂祈禱

清明，一棵松樹的悼念

木里，立爾山村

爆燃的森林大火

灼燒著我瘦弱的針葉型臉龐

危難時刻

逆風而行的消防勇士

血肉之軀一個個倒下

構筑起一道道溫暖的隔離墻

阻擋住肆虐的熊熊山火

振救了立爾山村那片青松林

致敬，英雄的消防勇士

以扎根懸崖的堅強姿態

以共和國的最高禮遇

安息吧，敢于獻身的烈士

清明，淚如雨下

枝繁葉茂的祈愿

守望親人的英靈

清明祭奠木里火災救火英雄

那烏云飽含著濃霧

就是我們雅安人的淚花

請你飄到涼山木里

為我們祭奠英雄的靈魂

那匆匆奔跑的颶風

讓紙片紛紛飛揚

請你去辯認英雄犧牲的地方

帶去雅安人對年輕生命的敬畏

清明節

我們放下所有的祭奠

唯一祭奠的是救火的英烈

那洶涌澎湃的木里河

是我們憤怒的胸腔

我們的心在滴血

我們問悲蒼如此不公

他們那么真誠正義恪盡職守

那么英勇頑強

為了人民的利益

在死神面前毫不退縮

視死如歸

我們要用天邊的彩霞

書出你們悲壯的史詩

寫出你們殷紅的挽歌

每年的清明

我們邀請日月星辰

三山五岳

祭奠木里救火的英雄

在烈火中永生

人生選擇了消防

如愛選擇了知己

“消”字在肩? 就是英雄的氣概

“防”字在心? 就是民族的膽魄

別說滾燙? 無非隨手撈起的一滴溫水

別說烈焰? 也就鋼鐵之軀的一次淬火

沸騰的熱血打開閘門

就是滅火的滔滔黃河

愛國的忠誠化為力量

就是救火的滾滾長江

在陡然的山火中沖鋒陷陣的人

選擇了山脈? 選擇了木里

即便倒下? 山脊也會長高幾分

即便逝去? 也會在烈火中不朽和永生

光之上

過多悲傷的淚水讓人疲倦。

——《奧德賽》

天降火焰，應焚燒藏在人間的黑暗。

才對得起它的出身！

為何焚燒造氧的森林？

為何焚燒祥和的地名？

為何焚燒體內發光的生命？

火焰啊，你發怒也無濟于事。

與雨水漫天敵不過眼中含淚一樣，

你用收割生命的力量

也比不上蘊光的魂

照耀在歲月里的寬廣。

謝發印，男，四川巴中人，山村小學教師，喜愛文學，曾在報刊上發表多篇詩歌、散文。

致敬大涼山的英雄

四月的花海，許多人在經歷浪漫

負重前行的他們選擇生命中偉大的承擔

赴湯蹈火，就是與火險的環境挑戰

風是春天，仍然是微涼的體感

風勢在大火中渲染，神圣的使命

向天空大聲吶喊，有30名兄弟的姓名叫做勇敢

我多么想，那是一次可以往復的演練

我十分想，高聳的信念支撐海拔的峻險

我萬分想，年輕的生命可以重新返還

英雄就是承諾，就是一種宣言

英雄就是臨危不懼，誓死奉獻

英雄就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保衛幸福的家園

青春或者信念，讓森林衛士鳳凰涅槃

如同信仰高舉，紅色旗幟是英雄的鮮血織染

閃耀的功勛，就是疲憊不堪中的堅持和奮戰

他們走了，大涼山靜穆肅然

我們可以立碑紀念，卻不能忘記英雄的觀念

讓英雄回暖春色，在清明節到來之前

悲壯的悼詞

四月的雨水

仿佛在為

犧牲的30名撲火隊員

致最悲壯的悼詞

那些紛紛飄落的花瓣

是他們生命

定格在2019年3月31日的靈魂

他們的名字

安放在蒼茫的大地

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燒

山林凄涼，在灰燼里哀傷

蒼天呼喚，一群勇士浴火重生

江河悲拗，逆流成河

大江南北，被一片悲情籠罩

面對肆虐的烈火

三十個兄弟啊，逆火前行

用忠誠譜寫火熱征途

“救援、救援、救援”

這是新時代的最強音

是骨子里造就的一生信仰

他們悄無聲息走了

決絕的身影

像閃耀的星星，頃刻間消逝

留下親人和戰友枯竭的雙眼

留下人間疼痛的愛……

以父親的身份

人們踏青，樂此不疲

我從去年冬天就刀槍歸庫，馬放南山

直到一場突發的山火

才喚醒了我的麻木

季節旋即更換出白色

從木里，漫延到全國各地

讓春天的爛漫升華成生命的莊嚴

致敬！木里青山不老

致敬！一直為我們美好生活

“負重前行的人”

我偏居一隅，在歲月靜好中

以父親的身份，感受了一次深深的疼痛

也看到人間的枕木

逆雨水，鋪向了天堂

無力的呼喚也要呼喚

致涼山火災中逝去的人

一團火，從黑夜燒到黎明

將春天燒出巨大的窟窿

將萬物朝上的三月

燒成一棵躺在海拔4000米高處的樹

在火里奔跑的人

緊貼瘋長的草木，躺下就再沒起來

該用多少根蠟燭點燃我淚水的滂沱

30柱可夠？如果不夠

就讓我們以一場遲到的雨水為憾

在格桑花盛開的季節里

豎一炷心香，愿天堂沒有烈火之痛

為木里滅火英雄泣歌

這一季，你們魂歸蓮花

這一季

是你們延長了春的花期

這一季

是你們奪取了木里幾座大山的重量

這一季

你們魂歸蓮花

從此人間煙火

都是燦爛星辰

這一季

是你們撅開了十三億淚泉

讓清明遲遲沒有尾聲

這一季

白鷺如花，立于英年之巔

展翅只為撲進烈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