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的掌聲,無數的目光。這是前不久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2018年度國家科技獎勵大會”現場。年過八旬的劉永坦站在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的領獎臺上。過去40年,他的周圍多是寧靜的。觀眾也有陌生之感:誰是劉永坦?他是哈爾濱工業大學教授,是兩院院士,成功研制了我國第一部對海探測的新體制雷達,為祖國“海防長城”裝上了真正的“千里眼”。
唐詩宋詞培育出家國情懷
“我家是在‘南京大屠殺’之前逃離南京的,如果晚一點我們都沒了。”劉永坦淡然的言語中飽含著對國家命運的深切關注。
1936年,劉永坦出生在南京一個書香門第。“永坦”這個名字不僅是家人對他人生平安順遂的祝愿,也是對國家和平的企盼。然而,生逢亂世,出生不到一年,他就隨家人開始了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涯。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昏暗的菜油燈下做完作業后,母親誦讀詩詞和講解家國大義時的激情。”劉永坦很早就在母親的“監督”下讀史書、誦詩文。父親也常常告訴劉永坦,科學可以救國。這種在唐詩宋詞里熏陶出的家國情懷,此后伴隨劉永坦科研攻關一生。
1978年8月,已成為哈爾濱工業大學無線電系副教授的劉永坦,成為恢復高考后第一批邁出國門的學者。他所進修的英國伯明翰大學電子工程系,聚集著一大批雷達技術的知名專家和學者。在這里,劉永坦對雷達有了全新的認識。
雷達俗稱“千里眼”,但在對海探測上,傳統雷達其實有愧于該稱號。當時少數發達國家開始進行新體制雷達的研究,讓雷達波能夠順著地球的曲面探測,真正成為“千里眼”。
“中國必須要發展這樣的雷達!”一個目標就此在劉永坦心中萌芽。我國有近300萬平方公里海洋面積,但當時能有效監測的不到20%。“別人進入我們的海域捕魚、勘探石油,或者敵方目標進來,我們都不知道”。這時,他的信念里,不僅有科學,還有“家國”二字。
執著游說終立項
1981年,帶著夢想和信念,留學歸來的劉永坦開始向哈工大和國家有關部門宣講他的“雷達故事”。但很多人不信,“美國做出來了么?”是他被問得最多的一句話。
劉永坦一個個地找人談,最終組成了6個人的攻關團隊。一切都是零,沒有先例可循。這意味著可能要干一輩子,最后卻一事無成。
只有劉永坦信心十足,“根據計算機發展的趨勢和我們掌握的技術,我認為完全能實現。如果理論上可行,我就一定要往前拱”。
“如果沒有強大信念的支撐,堅持不下來。”多年后的今天,劉永坦團隊成員、哈爾濱工業大學原副校長李紹濱回應。
為了爭取國家支持,劉永坦團隊一年里有兩百多天都在往北京跑。
他們的堅持得到了回報,1983年夏,新體制雷達基礎技術正式立項。但對于這個看起來“希望渺茫”的新體制雷達,哈工大的許多同事曾表示:為什么一定要做這個?這個問題劉永坦也問過自己。答案是:“如果別人做出來了,我們再跟著做,國防安全會受到影響。”
劉永坦率領團隊6名成員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前無古人的創新之路。經過800多個日日夜夜的努力、數千次實驗,他們在新體制雷達理論和關鍵技術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按常人的邏輯,劉永坦和他的團隊已經完成了預研使命,可以結題報獎了。但他認為僅僅“紙上談兵”是不夠的,需要進一步建立有實際意義的雷達實驗站。
跟一切困難“沒完”
雷達研制實驗現場,都是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劉永坦團隊常常在條件惡劣的試驗現場一干就是幾個月,春節才能與親人團聚。
調試初期,系統頻頻死機。要從幾十萬行的大型控制程序中找出問題癥結,工作量巨大。雖說有過當年在農村的磨礪,他并不認為工作有多苦。可即便如此,腰椎間盤突出曾讓他幾個月不能行走。
1989年,中國第一部對海新體制實驗雷達建成。1990年4月3日,劉永坦團隊首次完成了我國對海面艦船目標的遠距離探測實驗。1991年,新體制雷達項目榮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有人勸他,見好就收吧。劉永坦不僅沒有停下,反而選擇了一條更加難走的路。“一定要把實驗室里的成果變成真正的應用”。劉永坦認為這些成果倘若不能實用,那對國家是一種巨大的浪費和損失。這一次,他知道不止需要8年。隨后發生的事情,讓劉永坦“意外”地被深深感動。得知他的決定,全體團隊成員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全力支持。2011年,團隊成功研制出新體制雷達,核心技術處于國際領先地位。2015年,團隊再次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劉永坦實現了當初的宏愿,也獲得了至高的榮譽。“這個事情沒完!”劉永坦仍很堅決,他還想要雷達更小型化,使用更廣泛。
劉永坦曾用獵豹如何追逐野獸,教學生怎么追蹤信號。某種程度上,他自己就是一頭獵豹:敏銳的目光,不停的步伐,以及對家園領土神圣不可侵犯的守護之心。他守著信念,跟一切困難“沒完”。
(綜合自《科技日報》《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