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李偉

我要忍著不哭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初春

草木懷孕，河流柔軟

風從河面上走過，漾開水的漣漪

見一片薄云，也被河水帶到下游了

從這里遠眺，太行山的西面

山多，塬高

膻腥氣的羊群從河谷里走過

蕩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星散在大地之上的低矮的土房子

它悲憫地收留著誰一生的愛

上帝，這人間的苦楚太多了

眼淚是不夠用的，我要忍著不哭

驚蟄

天空咽不下一朵烏云

哽在喉嚨里的雷聲

在天邊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喚醒灰暗的大地，冬眠的耳朵

我凝神傾聽心尖上的閃電

陰面的積雪開始融化

被掏空的干草垛在雷聲中坍塌。

風，明亮的翅膀從河面上掠過

一河凌汛洶涌著巨大的冰塊

波瀾壯闊地帶走了沉默的兩岸

雷聲漸近，漸近，云朵提著雨水走過

看群山移動，剛好送走黃昏

在一條街的拐彎處

為什么這樣悲傷？是誰讓你傷心

———像我女兒一樣大的孩子

在一條街的拐彎處飲風哭泣

寒風卷走了她的鼻息和嚶嚶的哭聲

可憐的孩子，恐怕上帝也無法安慰

她像一只在黑夜來臨前迷路的羔羊

青春是紙里包著的火，孩子

如果是為了愛，我想說的是：

要么就好好地去愛，要么

永遠都不要碰這把傷人的刀子

年過完了

還沒過了十五，侄女又要外出打工了

前一夜，她把孩子抱了又親

親了再抱。一想到明天母子就要分開

難過的心都碎在漆黑的夜里了

天不亮，趁孩子還沒醒就動身

不料，她還沒有走出院子

孩子光著腳就追了出來。媽媽

媽媽，媽媽

揪心的哭喊聲一直追到村口

蒼天啊，這傷心，叫人怎么能承擔得起

侄女不敢回頭，她哭泣得已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