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之廣州

曹慧欣

我穿過車水馬龍的馬路，拐進鋪就了麻石板的內街，頓時感到四周一下安靜了下來。兩旁的古老大屋，蒼灰的墻壁和烏黑的瓦檐，把古色古香的身影，投射到光滑的石板上。我望了望遠處的高樓大廈，與近旁的西關大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忽然有一種時空穿越之感。恰逢春節，街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但在街口，有一間西關大屋改造的鋪子仍在營業。這時我嗅到一股美味的香氣，不知從哪里飄過來，它誘惑著我，讓我感到這座城市好像從早到晚，都留存著一種讓你回味的味道。

我繼續往遠處不時飄來的一陣茶香尋去。這茶香雖然是淡淡的，但又讓我不由自主，欲罷不能地往前走去，走到盡頭便見一座茶樓。茶樓的門口有座門樓，雕梁畫棟。穿過曲徑通幽的庭院，節日的茶肆異常興旺。茶樓里不僅有沁人心脾的茶香，還有精致的茶點。用竹籠盛著端上來，那層軟滑透明，鮮嫩的肉碎裹在雪白的粉皮里的，就是腸粉。一碗白粥，都能顯現出它與眾不同之處，那綿稠的白米被置于青瓷碗中，撒上蔥花，頓時活色生香。更有層次的要數艇仔粥，腐竹、魚肉、花生、魷魚，熬上幾個小時，熱氣騰騰地擺在面前，只要嘗過一口，就總記得這碗粥的味道。我想沒有比臥在蒸籠里的蝦餃，更令人食欲大開。紅色的蝦仁若隱若現地透過晶瑩的薄皮，似從蒸籠內蹦躍而出，一口咬下去，里頭的湯汁瞬間帶出蝦餃特有的鮮甜味道。這名揚中外的廣州的早茶，誰嘗試過一次，都是不會忘懷的。

說起廣州早茶的來源，要追溯到清朝咸豐同治年間。當時廣州有一種名為“一厘館”的館子，門口掛著寫有“茶話”二字的木牌。供應茶水糕點，設施簡陋，僅以幾把木桌、木凳迎客，聊供路人歇腳談話。后來才出現了獨立的茶樓，稱作“居”，如老字號陶陶居。再到光緒年間，“居”改為“樓”，如老字號蓮香樓，樓上雅座的說法正是由此而來。演變至今，廣州早茶中的茶水已經成為配角，茶點卻愈發精致多樣，成為廣州人休閑生活中的一大特色。著名的早茶茶點有蝦餃、醬蘿卜糕、叉燒包、蛋撻、干蒸蝦餃等。在廣州，茶樓是隨處可見的。著名的茶樓有：廣州酒家、陶陶居、蓮香樓等，不可勝數。廣州早茶里所蘊含的是這座城市幾百年美食傳統的沉淀，喚起的是市民對這座城市美食的一種回憶，他們陶醉其中，早茶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獨有的味道，也形成了它獨特的風格。

在茶樓上，我點了一壺清香的菊花茶，當我慢慢品茶的時候，突然聽見鄰桌的老爺爺在問服務員：“你們這里有沒有苦丁茶？”

“不好意思，沒有哦。”

“爺爺你為什么要喝苦丁茶，很好喝嗎？”這時和他一起的小朋友問。

老爺爺回答說：“苦丁茶不好喝，很苦，但當你接受了它的苦，慢慢你就會體味到它帶給你的甘甜。而且它還能驅邪熱、解勞乏，對身體有益。”

當伴隨著雨滴回到家后，我想起家里正好有苦丁茶，于是就沖了一杯，輕輕地抿了一小口：“啊，好苦！”感覺苦到心里去了。這一口喝下去后，我心想這苦丁茶真的不好喝，忽然想起老爺爺對苦丁茶的評價，就又忍著，堅持喝多幾口看會有怎樣的反應。一會兒茶后回甘，漸漸蓋過原本的苦味，我齒頰間咂摸著這種澀中帶甘的味道，慢慢感到了一種清涼和舒爽。

雨后，彩虹出來了，我站在窗旁望著天空那道彩虹。細細地品著茶，心想這不就像我們的生活，雖處處坎坷歷經波折，但終卻苦盡甘來，光芒四射。這也像百年廣州，早期雖然經歷許多風雨，但卻沒有因此而倒下，如今已有一道美麗的彩虹落在廣州之上。

這就是廣州，一個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個令我難以忘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