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惠州隨東坡先生行吟

雨薇

天下不敢小惠州

去惠州游賞，全是沖著惠州西湖去的。

美麗的惠州位于廣東省東南部，素有“半城山色半城湖”之稱，是粵東的一座歷史名城。“半城湖”指的是西湖，是廣東省第一批省級風景名勝區之一，歷史上曾與杭州西湖，潁州西湖齊名。宋朝詩人楊萬里曾有詩曰：“三處西湖一色秋，錢塘潁水與羅浮”，說的就是這三大西湖。有“海內奇觀，稱西湖者三，惠州其一也”和“大中國西湖三十六，唯惠州足并杭州”的史載。

當然，這三個西湖的出名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它們都曾經是宋代大文學家蘇東坡被貶到過的地方。“東坡到處有西湖”，蘇東坡給西湖留下勝跡，而勝跡更因東坡而倍添風采。

惠州西湖自明代已形成八景，清代更增至十六景、二十二景。諸湖以平湖景點最多。環湖名跡有泗洲塔、朝云墓、六如亭、東坡紀念館、準提閣等;湖心點翠洲上有紀念辛亥革命“馬安之役”死難烈士的留丹亭和當代著名書法家秦咢生的咢生書屋;百花洲上則有當代名畫家劉侖的“劉侖畫閣”;環湖還有元妙觀、東征烈士紀念碑等。

從唐代到近現代，這里留下了葛洪、蘇東坡、葉挺、廖仲愷等名人騷客、仁人志士的足跡，人文景觀蔚為大觀。清代詩人江逢辰有詩曰：“一自坡公謫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

惠州西湖，位于惠城區西部，是個融山水風光、人文景觀為一體的風景區。全區面積24平方公里，由5個彼此相通的湖面組成。山湖相連，浮洲四起，長堤曲橋橫跨湖面，亭臺樓閣隱現于綠樹之中。漫步湖區，憑吊蘇軾往事，不失為一件詩意的事。

一更山吐月，玉塔臥微瀾

從廣州市驅車2個多小時便到惠州。住下不久，天漸漸黑了。我便要去看西湖。同行的詩友奇了：“明天再去嘛！夜麻麻的黑，沒什么好看的。”

我就笑著哂他：“你忘了東坡的名句‘一更山吐月，玉塔臥微瀾’？”

詩友馬上說：“好句！好句！就為這句好詩，再累也值得。”

于是，我們呼朋引伴，被不死的東坡詩魂牽系著，親近夜色中的西湖。

清風徐來，湖邊絲絲柳影在岸邊的燈飾中舞得影影綽綽，煞是動人心弦。透過絲絲柳，我們看見那座古拙的玉塔。它靜靜地立在湖心一個島上，那么昂藏，那么沉著，由粗變細的塔身像一個箭頭，引導著我們的詩情上升。它的倒影靜謐地“臥”在湖水里，如有所待，是在等知音的東坡先生踏月而來？

據說，東坡寓惠期間，喜歡夜游西湖，往往“逮曉乃歸”，感受彌新。其《江月五首》首章寫道：“一更山吐月，玉塔臥微瀾。正似西湖上，涌金門外看。（按：此兩句是說惠州西湖的月色可與杭州西湖的月色媲美）冰輪橫海闊，香霧入樓寒。停鞭且莫上，照我一杯殘。”月明之夜，物我皆忘，他把自己融入西湖的景色中了。

如水的月色，此刻被湖邊那條人聲鼎沸的步行街上如潮的霓虹燈影掩蓋，不過，斑斕燈光中的玉塔另有畫境，別有詩意。我們欲喚東坡先生起看而不得，只能徒嘆東坡先生沒眼福了……

此邦宜住玉堂仙

在東坡先生的寓惠詩中，是很難看到鐵板銅牙“大江東去”的豪邁辭章。因為，他是被貶來惠州的。從小生長在書香門第，從小就受到“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傳統文化和儒家思想的教育與熏陶，因而“奮厲有當世志”（《東坡先生墓志銘》）。但是，當他看到朝廷黨爭激烈，互相傾軋，自己的政治抱負無法實現，并且屢遭貶謫之后，思想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這種變化屢見于他的寓惠詩詞作品中。

惠州西湖風景，以質樸、深邃、含蓄取勝。它有五湖六橋。五湖指平湖、豐湖、南湖、鱷湖、菱湖;六橋指西新橋、拱北橋、煙霞橋、迎仙橋、明圣橋、圓通橋。五湖相連作“S”形分布，湖與湖之間又以堤橋分割成獨立的整體。又有孤山、豐山、紫薇山、飛鵝嶺、點翠洲、百花洲等重崗復嶺、小島洲渚錯落穿插，各呈異趣;堤橋、亭榭、寺院、泉園點綴其間，致使西湖湖面曲折幽深，步移景換……

蘇軾熱愛惠州山水，在他的詩詞作品中反復詠嘆，認為“此邦宜住玉堂仙”。日日浸淫其間，東坡先生用西湖水濯洗自己的俗氣，“我今身世兩相違，西流白日東流水。（《寓居合江樓》）”“誓將閑送老，不著一行書。（《無題》）”“吾生本無待，俯仰了此世。（《遷居》）”這些詩句表明，他當年的經世濟時之志，現在已轉化為“樂天知命”的思想。可見他已改變初衷，厭倦官場，羨慕陶淵明式的田園生活了。

“江山也要偉人扶”。徜徉在西湖，憑吊保存完好的朝云墓、東坡井，以及東坡先生主持修筑的東西兩橋和蘇堤，處處感受到他遺愛人間的美善。

不辭長作嶺南人

東坡謫惠只有兩年多，這期間，蘇東坡雖無實權，但仍上下奔走，為百姓做了許多好事。他遍游惠州，屐痕所至，光彩頓生。凡有詩句出處，皆成一景。惠州人稱：“東坡用錦繡文字點亮了惠州的精魂。”寓居期間，蘇東坡的“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成為流芳千古的名句。

蘇東坡自成一家的飲食文化，也對惠州人民生活產生了深遠影響：惠州飲食自成特色，惠州釀酒源遠流長，惠州茶藝長盛不衰。東坡親自釀造的“羅浮春”和“嶺南萬戶春”酒，汲江煎茶的心得乃至首創的“盤游飯”（煲仔飯）、“谷董羹”（惠州火鍋）、東坡扣肉等菜譜，這些都已成為惠州文化的組成部分。

在西湖邊的茶樓酒肆，處處感受到“識食”的東坡美食遺風。

品嘗著荔枝，觀賞著湖景，吟詠著東坡先生在此間寫就的詩詞，體味著他那喟嘆人生須臾、事業有極的感慨：“仕宦豈不榮，有時纏憂悲。”“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每覺惠州西湖是有幸的，它留住了東坡先生的一段情，千載以還，讓我們有幸在這里隨他且悲且喜，東西行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