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八十年前的復盤

陳田田

作? ? 者：海飛? 趙暉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簡? ?介：抗戰時期的上海，浙西青年賀羽豐是大光明戲院英文電影的同聲傳譯。他同時也是個象棋高手，與姐夫在蘇州河畔一起打理著一家茶樓。講述賀羽豐歷經情感的磨難和思想的變遷，最終成長蛻變為堅定的抗日青年，寫就一番浩氣昂揚的傳奇。

私以為，炊煙升起的時候，最適合翻開海飛和趙暉合著的小說《棋手》，因為據小說主人公所說，炊煙升起的時候，最適合這段故事的開始。文字的最深處，你可以見到裊娜的炊煙一直在視野里盤旋，而一場驚天棋局也在你面前漸次展開，溫情而血性，龐雜而有序。

孤島時期的上海是一個多樣又矛盾的地方，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藏不住腥風血雨，普羅大眾魚龍混雜，街頭的每一個角落都暗藏玄機。賀羽豐就從浙西老家來到這樣的環境里，跟隨著軍統人員陶大春以及延安方面的姐夫朱修陽借“石浦棋社”的名義開啟了刺殺李尋煙的計劃。與此同時，顧曉陌秘密謀劃刺殺清水以報殺父之仇，阿蘇飽受無法認親之苦……兩條時時都可能濺血的諜戰暗線齊頭并進。每一個人都忙碌在這片不算大的土地上，在街頭兜兜轉轉，在深夜輾轉反側，在亂世中數著自己已經度過的日子。

繼續私以為，《棋手》講了下棋的故事，就像“人生如棋”的老生常談。讀完之后才頓悟，棋局的組成如此復雜，有棋子，有棋格，也有棋盤本身所承載的厚重的載體。而棋局以外，是復雜的人心和人性。

在這個故事里，可能是男主角賀羽豐覺得自己是棋手，大特務頭子李尋煙也覺得自己是棋手，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棋手，他們在人生這個棋盤上博弈。而實際上，每個人都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挪動在巨大的棋盤上，在撲朔迷離的棋局中找尋著行進的路線。以反一號李尋煙為例，也許他棋術不如賀羽豐，但是在上海灘屬于他的地盤上，他把自己和敵人的每一步都算得無比準確。他由軍統轉投76號，設計讓賀羽豐的意圖浮出水面，又在女友顧曉陌刺殺清水后毫發無損地脫身，指示賀羽豐刺殺清水以留后路，并企圖讓馮寶在火車上與賀羽豐同歸于盡。他穿行在彌漫著血腥味和硝煙的棋盤上，最終還是機關算盡，心愛的妹妹阿蘇被誤殺，并在她的葬禮上露出了馬腳。李尋煙本以為高精度的運籌帷幄，必定是步步勝算。只可惜最終自己仍是局中人，與所有人一樣，是命懸一線中挪動著的一枚小棋而已。

同時，海飛和趙暉在《棋手》中展現出了復雜而糾葛的人物關系，就好比棋盤上的網格，看上去似乎明朗，實則隨著下法的變化而暗流涌動。顧曉陌是李尋煙女友，但是李的上司清水卻是其殺父仇人。李尋煙是賀羽豐父親的救命恩人，同時也是賀羽豐的暗殺對象。阿蘇是賀羽豐的同事、好友，卻同時也是李尋煙的妹妹。地下工作者朱修陽是賀羽豐姐夫，希望賀羽豐能回到老家，賀羽豐卻被軍統人員老唐以及兒時同學陶大春發掘……這些互相的聯系像絲，像網，如此錯綜復雜的關系，像蛛網一樣籠罩在上海灘的每一個人身上。這些人每一步的走動都無形中牽動著絲線，也使每一個舉動都小心翼翼。

而無論怎么走，似乎每一個人都無法逃出棋盤的掌控。棋盤不僅僅是上海灘那小小的一隅，還可以是重慶，是延安，是整個中國，乃至二戰時期的整個世界。只不過每一個棋盤的角落，都在上演著不同的棋局而已。同時，棋盤不僅有地域的廣度，也有時間的厚度。不同的時間節點在棋盤上敲擊出不同的回響。一個棋盤代表了一個時代。而棋、網格和棋盤組成了一副完整的棋，也組成了一段雕刻在歷史長河里的故事。

在這個煙云密布的小說中，我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透過上帝之眼，看到常青藤從泥土中抽出枝椏，看見高開衩的旗袍穿著高跟鞋敲出篤篤的聲響，也看見青橄欖的滾動，看見腳踏車騎行在街頭小巷……猛然覺得，是不是這局棋還是不完整的，會不會生出更多的枝節，以壯大這個寬闊的故事。也頓悟，《棋手》不是棋手的故事，而是八十年前灰黃天空下，黃浦江邊的一場驚天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