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汽輪：六十載打磨，鑄就行業脊梁

余安迪

從1958年的一間茅草房，到第一臺手工打造汽輪機的誕生，再到十萬空分用汽輪機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突破，石橋路357號的廠房里，曾誕生了多項國家攻堅項目“去進口化”的零突破。幾代工匠伴隨著杭汽輪經歷了一甲子的打磨和洗禮，讓這個中國品牌躋身世界一流的行列。

記? ?者：杭汽輪是一家以裝備制造業為核心的大型國有控股企業，改革開放40年來，杭汽輪填補了國內行業多項空白，鍛造了全球領先的“大國重器”。您加入杭汽輪二十余年來，參與和見證了杭汽輪的飛躍發展。

孔建強：從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杭汽輪就不遺余力地通過不斷改革激發內生活力。上世紀90年代起，杭汽輪在國內工業汽輪機領域的市場大幅提高。2000年后，進入了快速發展時期。

1992年，我從西安交大畢業后就進入杭汽輪工作，至今已經是第27個年頭了。從最初畫圖紙的技術員，到現在負責公司技術發展戰略、產品發展方向、技術路線制定的管理者，可以說，從“學徒”變成了“老師傅”。

2007年，杭汽輪擊敗西門子、美國通用、三菱等國際知名公司，中標美國伊利諾伊州礦口電廠80萬千瓦發電汽輪機項目，成為全國首個打開發達國家市場的汽輪機企業。2008年，杭汽輪成功研制出用于中國石化天津分公司100萬噸/年乙烯三機項目裂解氣壓縮機組用汽輪機，這套裝置的成功投運，打破了三菱、西門子等國際汽輪機產品在百萬等級乙烯項目中的壟斷。

如今，杭汽輪已經邁入全國工業汽輪機生產的第一梯隊，客戶遍及全球40多個國家和地區，工業汽輪機在國內市場占有一半以上份額，有7000余臺工業汽輪機、19臺燃氣輪機服務于全球，是一家能夠完全按照客戶特殊需要定制工業汽輪機的專業制造企業。今年，公司再創記錄，世界上最大功率10萬千瓦等級驅動用工業汽輪機——用于大連恒力石化年產150萬噸乙烯裝置的驅動裂解氣壓縮機用汽輪機即將交付。

記? ?者：改革開放以來，杭汽輪經歷了從借鑒合作到消化吸收，再到自主創新的過程，實現了把“別人的”變成“自己的”，這也是中國制造業崛起發展的縮影。

孔建強：中國在改革開放以后，從國外引進了大量裝備技術。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們以“拿來用”為主，一旦遇到外國公司技術升級、產品換代，因為缺乏自行繁衍能力，引進的裝備技術就會隨之淘汰。

早在1975年，杭汽輪花費巨資引進了西門子工業汽輪機設計制造技術，進口了部分關鍵設備和測試儀器，開始了與西門子近30年的合作歷程。經過十幾年的消化、吸收和再創新，逐步掌握了工業汽輪機轉子、葉片等核心技術，全部實現了國產化。

杭汽輪在探索技術自主方面主要通過兩大途徑。第一，當初在引進國外汽輪機產品圖紙的同時，也一并購買了設計制造技術，包括計算機程序源代碼、設計準則、工藝流程等，這些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其次，信息化對杭汽輪的發展至關重要。九十年代初，Windows系統的微機開始普及，在“千年蟲問題”到來之前，杭汽輪及時地將整套計算程序從工作站轉移并升級到微機系統，大幅度提升了設計效率。作為工業汽輪機國家標準的第一起草單位，杭汽輪擁有國家級技術中心、企業院士工作站、博士后工作站、工業透平研究院等科研平臺，高效化、輕量化、集裝化、智能化是現階段技術研發的主要方向。

記? ?者：您如何理解您所從事的工程師這個職業？請用三個詞形容工作中的自己。

孔建強：工程師，在我看來就是把復雜問題簡單化，把純粹的理論問題變成一個實際的零部件。在這個過程中，工程師要考慮產品的可實現性，能不能做出來，做出來能不能賣掉，所以工藝水平、材料、設備、廠房尺寸都是工程師要考慮的細節。

產品質量的好壞不是檢查出來的，是干出來的，這需要建立標準流程、第二方的監督審查來約束，避免在常規設計制造過程中產生問題。比如在質量監測環節，我們會對汽輪機的核心部件——轉子做高速動平衡檢測和超速測試。以一臺正常運行是10000轉/分鐘的轉子為例，我要以額定轉速的121%進行試運轉，至少在12100轉的情況下運轉2分鐘。一般出現意外的幾率很低，但萬一當場出現斷裂或者葉片彎曲等情況，探頭會發現，我們就要重新進行處理，然后再檢測，直到達標。同時，建立完善的售后服務，不做一錘子買賣。這是我認為工程師應該具有的職業精神或工匠精神。

如果要評價自己，我覺得是開放、包容和嚴謹。對技術交流，我倡導多元跨界，將信息技術和汽輪機產品做完美嫁接。所謂包容，在培育年輕人方面，我允許犯錯，讓年輕人通過問題的處理，提升個人技術能力，避免犯同樣的錯誤，為他們的職業生涯負責。最后，在數據上我們一定要嚴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記? ?者：所以，機械制造業對人才的要求特別高，不但需要掌握先進技術，也需要有專注、嚴謹、負責的職業精神。

孔建強：我們根據客戶的不同需求，全年制造的幾百臺汽輪機，幾乎沒有一樣的。一臺運作中的汽輪機，由上萬個零件精密配合而成，只要有1個零件“怠工”，汽輪機就可能出故障，會導致用戶整條流水線停產，帶來的巨大損失可想而知。杭汽輪之所以有底氣為客戶“量體裁衣”，除了具有非標設計能力，還源于公司吸納各類人才，倡導工匠精神，開展職工技能創新活動。

公司每年通過公開招聘、高端引進、人才交流等多種渠道引才聚才，如今已有2000余名員工活躍在管理創新、研發設計、工藝流程、市場營銷、質量控制、產品制造、用戶服務等各條戰線。作為國內汽輪機行業數一數二的公司，我們的員工流失率很低，基本穩定在1%左右，總體來說，還是很受對口專業畢業生的青睞。目前，公司本科及以上學歷人員870人，其中，碩、博士有164人，擁有正高級職稱5人，副高級職稱132人，322名員工已經具備高級技師證，他們當中許多都是擁有幾十年從業經驗的老師傅。

記? ?者：我們說大國重器，既需要技術專家，也需要能工巧匠;既離不開工程師這樣的技術人才，也很依賴一線生產車間的技能人才。

孔建強：工程師畫出來的圖紙，如果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或者產品制造中難以解決的問題，就需要技能人才來攻關。所以，技術人才和技能人才相輔相成。

在杭汽輪，我們有一套自己的人才培育體系，成立了各種育人平臺，自給自足。我們有杭州市首家引進院士并授牌的企業院士專家工作站，現有進站院士3人，創新團隊核心成員共30人。這些科技人員在參與技術項目研發過程中，通過“學、幫、帶”努力實現自身價值和企業價值的雙豐收。

我們還積極推進技能大師工作室建設，實現技藝、經驗的代際傳承。目前，杭汽輪有國家級技能大師工作室1個、省級3個、市級3個、區級1個。在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帶動下，公司涌現出了一批特別優秀的高技能人才，成為了從實戰中培養起來又堅持在生產一線踏實工作的中流砥柱。

記? ?者：在前兩屆的“杭州工匠”的評選中，杭汽輪就有吳國林和吳建華兩位技能大師獲評，他們是名副其實的“大國工匠”。

孔建強：鉗工高級技師吳國林是國家級技能大師工作室領銜人，也是全國勞動模范，首屆“杭州工匠”。他所在的總裝車間負責汽輪機的裝配、試車等工序。只要聽一聽機器震動和運轉的聲音、摸一摸軸承溫度，吳國林就能診斷出故障原因。他還創立了“吳式快裝臺位法”，將生產效率提高了三到五倍，這項技能被評為杭州市絕技絕活。

再比如裝配鉗工高級技師吳建華，他是公司總裝車間2班的班長，也是第二屆“杭州工匠”獲得者，杭州市職業技能帶頭人。工作30多年來，他的貢獻有目共睹，在國家級重點項目10萬空分T5083機組廠性能試驗過程中，吳建華帶領安裝團隊克服現場困難，在不到20天的時間一次性完成了聯動試車任務，可以說為中國制造寫下濃重的一筆。

作為工作室帶頭人，這些技能大師每年都要花大量時間培養車間的后續人才，通過對重點機組進行實際操作和現場講解，再以作業指導書的方式進行固化，讓徒弟們掌握每一步裝配要領。正是得益于 “傳幫帶”，杭汽輪涌現了一批批技能人才。生產一線的技術工人雖然因為工作性質不容易被注意，但無愧是杭汽輪能夠一直前進的關鍵人物。

記? ?者：除了這些擁有數十年工作經驗的老前輩，杭汽輪也有涌現出不少后起之秀，擔當起生產制造重任，成為了新一代生力軍。

孔建強：如85后朱致挺，是個特別喜歡鉆研、有創新頭腦的年輕人，新材料、新產品的焊接，軍工、核電等難焊位置產品的焊接，幾乎都由他“操刀”。2010年，他提出的半自動二氧化碳氣體保護焊在堆焊閥座上的應用項目取得成功，每年為公司節約近十萬元的成本。2015年，他組織設計制造了可自動升降的焊接機構，解決部分產品焊接勞動強度大和人工焊接質量不穩定的問題，取得了國家實用新型專利。特別是從2007年至今，他在公司單人所焊接的產品，經無損探傷拍片始終保持100%一次合格的記錄。

朱致挺作為省級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帶頭人，還無償為嘉興嘉華電廠、杭蕭鋼構外等單位企業員工進行焊接技能的提升培訓，培訓出了很多優秀高技能的焊工。

記? ?者：未來幾年，杭汽輪有哪些發展規劃？

孔建強：業內把汽輪機稱作制造業的皇冠，燃氣輪機則是皇冠上的明珠，是制造業最高端的部分，在飛機、火箭等國防裝備均有應用。2016年，我們提出“358戰略”，通過三年時間消化燃氣輪機技術，五年時間建立燃氣輪機設計制造能力，八年時間把燃氣輪機造出來。目前，我們已經建立了70人的技術團隊，預計五年以后，我們可以讓燃氣輪機產品問世。

眼下，我們計劃從制造業向制造服務業轉型，建立團隊主動做好售后服務，提升用戶體驗、樹立更好的行業口碑，對公司后續發展一定有利。當然，我們也會繼續探索工業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進一步提升杭汽輪的品牌價值和國際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