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重慶：開掘“世界最大地下城市”

周渝

1940年9月6日，國民政府發布訓令，明定重慶為國民政府“陪都”，這再次明確了這座城市的地位。但是來自空中的威脅，迫使重慶的城市空間不得不向地下延伸。為了生存，大后方的軍民團結一心，夜以繼日地修筑防空洞，最終竟筑造了“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城市” 之奇跡。

設計“世界最大地下城市”

這個奇跡的開端要追溯到1937年。自那年7月戰爭爆發以來，遮天蔽日的敵機不分晝夜地襲擾中國領空，對于大后方重慶而言，雖擁有山川之險，空中卻沒有任何倚仗。重慶的防空問題令時任重慶警備司令的李根固憂心忡忡，他意識到，建立一套有效的防空體系，將事關全城百姓的身家性命。

1937年9月1日，重慶防空司令部正式成立，重慶警備司令李根固兼任防空司令部司令，蔣逵任副司令兼參謀長。1938年，重慶防空司令部連同成渝鐵路局等部門，通過對重慶市區地形的詳盡勘察，設計了由朝天門到通遠門、臨江門到南紀門的防空大隧道。隧道共13個洞口，建成后可容納4萬余人。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人防工程之一。

然而，當時重慶市區人口已達40多萬人，仍是人多洞少。每當空襲來臨時，只有一小部分市民能夠進入，其他人只能提前向城外疏散。這讓蔣逵感到，建造地下防空系統已刻不容緩。

重慶人手工開掘地下長城

由于處于戰時，構筑防空體系爭分奪秒，堪稱一場全民“防空戰”。數以萬計的民工、石工、木工、鐵匠、泥水匠、磚瓦匠以最原始的工具、最笨拙的土法，風餐露宿、肩挑背磨、一錘一撬。

重慶有山城之稱，防空洞的修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利用原有的山洞進行改建，例如今天還保留的洪崖洞、安樂洞、觀音巖、九尺坎等防空洞都是以此法改造而成。但當時重慶的人口已超過40萬，即使將所有山洞都用上也裝不了這么多人，于是便只能選擇適當地方開掘小型防空洞。重慶的市民同樣也自行籌資，甚至在自己房前屋后開掘小防空洞。

1941年初，經蔣逵、胡伯翰兩任防空副司令的督造，重慶大隧道已經開通2500米。重慶市區的防空洞總容量達到46萬人。這個數字已經接近當時市區的人口總量。

正是因為他們的努力，1700多座防空洞共同組成了一座龐大的地下城市，當轟炸來臨時，人們的生活體系從地面完整如鏡像般移到地下。不過，就在蔣逵等人不斷為重慶防空規劃設計的同時，日軍的大規模轟炸依然在步步逼近，災難仍然不時降臨。

1941年6月5日6時左右，日軍的飛機又來了，大批市民與往常一樣，紛紛擁向各個防空隧道的入口。可是這次的空襲來得太突然，以至于來不及做疏散工作的防空隧道內的人越聚越多，僅較場口隧道頓時擠進上萬人。

當晚9時左右，日機開始狂轟濫炸。此時較場口一個擠滿了人的大隧道里已開始出現缺氧現象，人們呼吸不暢，渾身發軟。偏偏這一次日機轟炸的時間持續得很長，洞內的氧氣越來越少，洞外爆炸聲卻此起彼伏……最終釀成慘劇。那一天，隧道內1000多人因為通風不暢窒息死亡，是為震驚中外的“六五隧道大慘案”。

空中較量的最后勝負

大隧道慘案是重慶大轟炸中最為慘烈的一幕。此后，重慶在日軍持久而殘暴的空中屠殺下，最終還是堅強挺了過來。

除了地下防空隧道發揮了極大作用之外，地面防空設施與部隊同樣功不可沒。從1937年9月起，重慶就開始設置對空監視哨所，全市對空監視哨所共147個，674名專業人員不分晝夜，始終對空進行嚴密監視。在日軍轟炸重慶的7年間，這147個監視哨所沒有出現過一次重大失職，讓重慶市民能夠在日機來臨之前準確無誤進入防空設施，避免了更多的傷亡。

重慶的高炮部隊與照測部隊也為這座城市打開了空中保護傘。戰時全市范圍內均有照測部隊陣地，嚴密的照測與高射炮的火網相互配合，依據地形編組了若干高射炮區隊。從1938年到1941年，在照測部隊與高炮部隊的緊密配合下，取得了擊落超過100架日機的好戰績。

也許炸彈下的重慶人并不知道，正在他們頭上盤旋的日軍，也在日益喪失對轟炸的信心。戰爭結束30年后，日軍空中指揮官之一的遠藤三郎便公開了戰時日記，其中有一篇名為“重慶空戰無用論”，對轟炸產生了質疑。

就這樣，隨著中日制空權的逆轉，重慶逐漸擺脫了日機蔽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