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晶晶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門前看大戲。小狗也去,小貓也去,就是不讓二丫頭去……”聽,鑼鼓家什響起來咯!這個讓小狗來不及啃骨頭,小貓忘記捉魚,又惹得二丫頭哭鼻子的東西,就是今天的漢字主人公——“戲”。
戲從遠古來
遠古時期,狩獵是人們解決溫飽問題的主要途徑。不過那時,咱們的祖先剛剛學會制造和使用工具,要對付一頭巨大的猛獸著實有點兒難度。于是,就有了在一頭野牛身上插滿“刀劍戈箭”的巖石壁畫。后人推測個中原因,或許除了“記事”的作用,這種壁畫也傳達著“好戲成真”的愿望吧!
后來奴隸社會時期的生產力發展使得物質文明日臻成熟。貪圖享樂的奴隸主在酒足飯飽之余有了一定的“精神需求”:把死囚或者奴隸關起來,命令他們手持戈戟與猛獸搏斗。這種殘酷的“斗獸”表演,在奴隸主眼里竟是一種娛樂方式,甚至還會擂鼓奏樂助興呢!
最早的“戲”字便是那個時代的產物。咱們看金文,它左上角的是一個虎頭,代表虎豹一類的猛獸;左下角那個辨識度比較高的,像不像可以敲擊的大鼓?至于右側的,正是代表了武器的“戈”。
“戲”的象形起源,有沒有讓你想到鼓角齊鳴、刀光劍影?“三軍之偏也”“一日兵也”,難怪《說文解字》中說它與“兵”有關。
從“獨角戲”到“多面戲”
中華漢字文化源遠流長,從象形文字的本義延伸開來,今天的“戲”具備了多重意義,堪稱“表情帝”。
話說古人也愛玩不是?譬如上古之時的“擊壤而歌”,戰國時代的“蹴鞠而樂”,明朝時期的“促織之戲”,再到當下各類電競、手游……“游戲”是這些項目的統一稱謂,取的正是它名詞性的引申意義。當然,合理游戲益智,沉迷游戲傷身。咱們玩游戲還得適度!
看過動畫片《京劇貓》嗎?里面有“白糖” “豆腐” “湯圓”等心懷夢想的正義貓貓。要說它們可不簡單,個個身懷絕技,據說那些炫酷的神功無不來自“唱念做打”的京劇四功。除了京劇,咱們國家還有昆曲、花鼓戲、黃梅戲等多種地方戲。加之早先被叫作“新戲”的話劇,如此怒放的“戲劇”之“戲”,用的則是它另外一個名詞性的引申意義:有伴奏的舞臺表演。
多義的“戲”有時也會用作副詞,用來修飾“說” “談”等動詞,形容活潑有余而嚴肅不足。舉個例子,明朝有位“青藤道人”,就是那位連鄭板橋都甘愿做“青藤門下走狗”的鬼馬天才徐渭,他曾給自己的外甥畫了一幅百花卷,有詩題日:“世間無事無三昧,老來戲謔涂花卉。”一個“戲謔”,滿滿的漫不經心;一個“涂”,真真的憨態可掬。兩個詞親密搭檔,一幅肆意而曠達的妙品就此誕生啦!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你看,漢朝樂府詩《江南》呈現給我們的這番景象是多么清雅恰人。恰逢溫潤的夏秋之際,有俏麗的姑娘外出采摘蓮子,輕快的小舟在蓮葉中自由穿行,透亮的魚兒在腳邊游來游去。引申為動詞意義的“戲”,乍看宛若小家碧玉,卻有兜不住的大美款款而出!
跟著米芾去看戲
歷朝歷代,以“戲”入帖的書法家不在少數,像黃庭堅、趙孟頫、文徵明等都寫過特立獨行的“戲”字。說起來,有幅著名的《來戲帖》咱們不得不提。
一說《來戲帖》乃少年時代的王羲之所書,也有說當是六朝人所臨,但無論出自何人之手,它都被北宋時期集書法、繪畫、收藏于一身的“跨界之王”米芾心心念之。
他在《面諭帖》中說:“蘇州州衙前西南上丁承務家秀才,新自京師出來,有草書一紙,黃紙玉軸,間道有數小真字注,不識。草字未有來戲二字,向要十五千,只著他十千,遂不成。今知在,如十五千肯,告買取,更增三二千不妨。”又在《與伯修帖》中說:“十月丁君過泗,語與趙伯充,云要與人,即是此物。”
前后兩帖生動記載了米芾與《來戲帖》的故事:賣方欲售一萬五千,因米芾只肯出一萬而未能成交。如今聽聞“今知在”,米芾趕緊委托友人陳師錫去丁景手中收購這紙草書小品,愿意在原價基礎上再加個兩三干,而且誠意十足,錢都備好了,就等佳作入懷呢。
《來戲帖》不知去了哪兒,米芾最終是否得到了《來戲帖》也無從考證。咱們今天能看到的是米芾筆下那個看似不刻意又體勢駿邁的“戲”字。而這種不拘規則、灑脫自然的氣質感,正是源自書寫者厚重的涵養啊!
“戲”字歷史久遠,又在文化長河中從“獨角戲”搖身變成“多面戲”。其實在網絡時代,還有一個與“戲”有關的流行詞語——“戲精”。
倘若單就字面意思而言,“戲精”就是指演員把戲演得惟妙惟肖、精彩絕倫。如此,贊揚的是他們高山仰止的藝術造詣,“戲骨”云云。
但在現實生活中,不時出沒的“戲精”一詞倒頗有些貶義色彩,常常用以指代那些故弄玄虛、舉止浮夸、不真實和不坦誠的人。
且聽“戲精”的告白,咱們向舞臺上的“戲精”致敬!至于生活中的“戲精”嘛,不妨“道不同不相為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