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腔孤勇，跨越千山萬水

張曉禎

感謝18歲自己的一腔孤勇，使我跨越千山萬水，來到大學的校門。

悶熱的初夏午后，傾盆大雨說下就下。聽著窗外的雨聲，不禁想起那年夏天，差不多也是這樣一個梅雨時節，也是這樣一個午后，差點把書扔掉的我，以及好心幫我把書撿回來的同桌。

18歲的夏天，山風悶熱，蟬鳴如嘶。看著朋友圈里一張張精美的畢業旅行照，我的心里五味雜陳。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遠方在何處，我迷茫無助，像一臺壞掉的機器，喪失了斗志。整整一個月，我每天不知道應該做些什么，志愿書翻了一遍又一遍，沒有一所我可以上的大學。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號啕大哭，爸爸抱著我說：“都怪爸爸沒本事，姑娘，別哭了。”

我突然想起高二文理分班時，我想學編導，爸爸不贊成。當時，他也說了同樣一句話：“孩子，爸爸沒本事啊。”

我聽了一陣心酸，我究竟是有多么不懂事，才能讓一個老父親三番五次自責不已。那一刻，我幡然醒悟，重新找出被雨打濕的課本，抱著一摞書走進復習班的教室。復習班在所有教學樓之下的一個偏僻角落里，陰冷潮濕的地下室常年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動物出沒。課上追過老鼠，課下遇見過蛤蟆，就是在這樣一個艱苦惡劣的環境中，我開始了煉獄般的生活。

暑假沒有寫過一個字的我，知識早已忘得差不多，要重新拾起來，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我清楚地記得第一節課是數學課，老師在黑板上津津有味地講習題，我望著空白的書本發呆，不知道從何落筆。我努力拾起它們，不甘落后于人，腦海中的空白被重新填滿，提起筆，一個個知識點躍然紙上。

然而，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了就一定會有收獲。第一次月考，出乎意料卻又在我意料之中，我排在了“大部隊”的末尾，連二本線都沒有達到。看到成績單的一瞬間，我的心就像掉進了冰窖，從頭涼到腳。我想不明白，為什么我那么努力還是沒有一個好的結果，那我重新回到這里的意義何在？

別人在晚自習瘋狂地做題，我在張愛玲的故事里如癡如醉。波瀾不驚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蠢蠢欲動的心，我心如死灰，我覺得沒有什么能觸動我內心深處的那根弦。直到語文老師找到我，她語重心長地同我講道：“既然你討厭這里，那你更應該努力走出這里。你現在連高考都應付不過去，你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根本配不上你的野心。”

老師的話打動了我，我收起一本本小說，翻開習題冊，我不想辜負自己。

我認真地分析總結了上次的試卷，發現英語是我的弱項，別人都考120分，而我剛剛及格，這么一來就差了好多。既然英語不行，那就重點復習英語。每天早上，我都會早起半個小時瘋狂地背英語單詞。床頭、洗手間的鏡子上、餐桌上……全都貼滿了單詞句子，我爭分奪秒，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來學習。

我準備了一本錯題集，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我發現每次考試我都會有不少題目做錯，在這些做錯題的背后，我之前總是習慣性地以“馬虎”為借口為自己開脫，但實際上，失分往往是由于學習中所產生的知識漏洞而造成的。為了彌補知識漏洞，我嚴格要求自己上課認真聽講，遇到不懂的及時問老師，不留一個疑點。我可能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笨鳥”吧，別人看一遍就記住的單詞句子，我需要花費好長時間去記憶，背了忘，忘了再背。所以，我需要比任何人都用力飛翔。

每個周末，伴隨我的都是一份份試卷。看著毫無起色的成績，懷疑與不確定一直圍繞著我，我不確定自己這樣做究竟有沒有成效，會不會到最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一度處于崩潰邊緣。每當痛苦的時候，我都會一個人跑到操場，一邊跑一邊哭，用淚水將心中的壓力釋放，陽光總在風雨后，擦干眼淚振作起來重新出發。大年三十那天，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聚在客廳共話家長里短，我匆匆扒拉了兩口飯，就繼續回房間學習。聽著新年鐘聲響起，我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乍暖還寒之際，綠意從山間蔓延至公園，桃花攻占了整個城市，枯木又逢春，萬物復蘇。我也迎來了“高四”生涯的春天，功夫不負有心人，不僅英語穩定在120分左右，別的科目也有所提升。我看著排名一點點上升上升再上升，終于爬到金字塔的頂端。或許，未來真的會有那么一天，因為足夠努力，終不負青春。

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天減少，大家似乎都胸有成竹，整個教室變得松懈起來，沒有之前那種努力學習的氛圍了，無人看管的晚自習總有人借著討論問題的名義小聲講話。我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一個人抱著書去水房學習。有人質疑我，也有人不理解，更有人在背后小聲議論我說：“最后幾天了，還能學進去嗎？一看就是裝的。”我沒有理他，也從來都不屑于去回應這些流言蜚語。因為我知道，高考會為我證明一切。我只需要做最真的自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無愧于心就好。

兵荒馬亂的“高四”隨著一場考試的來臨而結束，放下筆的那一刻，我仿佛聞到花朵的芬芳氣息，整個世界都變得五彩斑斕。我如愿以償地等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和所有的畢業生一樣，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想要的詩和遠方就在我面前。

翻開歲月的日記，若問我青春是什么？恍惚間，我好像看見那個在教室里埋頭苦讀的我，那個在考場上奮筆疾書的我。成為大學生已經很久了，可是一提起高中還是有無限感慨。某次上英語課，老師給我們看《朗讀者》，就好像一下子又回到高考前的那段日子。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一切都不會變。感謝18歲自己的一腔孤勇，使我跨越千山萬水，來到大學的校門。

青春終將逝去，那些遠去的歲月，伴隨著青春越走越遠。曾經心靈上的碰撞，破繭成蝶般的疼痛，一道道明媚的憂傷，才是青春最好的見證。

又一年夏風起，我在大學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