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沒有雨

李孟儒

晴空萬里，艷陽高照，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進墓園大門，隨風飄起的項鏈上是一張小男孩的照片，他就是周立功。

周立功打著一把黑傘目光不停搜尋著他想要找的名字，終于，他在一塊墓碑上找到了——陳衛國。七十年前，周立功和陳衛國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在那個戰亂紛爭的年代，他們胸懷大志，義無反顧地選擇參軍，保家衛國……

雨，下得很大，陰云密布。不安的情緒始終籠罩在戰士們頭上，似乎預示著將有一場惡戰要打。夜里，敵軍突然來襲，戰士們被號角聲驚醒，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迅速抄上裝備奔赴前線，可是敵軍來勢洶洶，我軍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選擇撤退。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陳衛國與周立功相互扶持著向撤退，就在這時，周立功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子，我兒子。”緊接著猛地掙開陳衛國的手，跑回營地找他兒子的照片，正當他拿回照片準備原路返回時，聽到一聲“小心，后面……”聲音戛然而止，然后周立功便聽到了子彈穿過身體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恐懼蔓延至他的大腦，他迅速趴在地上，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卻感覺不到冷，內心只有擔憂與害怕。腳步在他身旁重重地落下，無數人從他的頭頂走過。他屏住呼吸，等候敵軍離開，疲倦與困意逐漸侵襲了他的大腦，不知不覺中昏迷了過去。

雨，還在下。周立功猛地睜開眼，掙扎著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周圍一片死寂，他沙啞著嗓子拼命呼喊著陳衛國的名字，淚水像雨滴般落下，渴望得到一點回應，一聲悶哼從他身后傳來，他轉過身跑去上前查看，是陳衛國，是他！他抽泣著用手捂住陳衛國中彈的地方，企圖阻止鮮血流出來，可惜無濟于事，陳衛國動了動嘴角：“好好活著……”話音還沒落，脈搏已經停了，周立功顫抖著身軀把頭埋在陳衛國的胸口，如野獸，又如初生嬰兒般哭泣著，訴說著他的懊悔與不甘。雨水滴進他的心田，就像炮彈一樣炸開，炸得他失魂落魄。

周立功蹣跚著腳步一步一步踱至碑前，取下傘立于碑上。就在剛才，他在門口遇上了陳衛國的兒子，那人剛從墓園出來，周立功不由得有點恍神。兩人相對無言，只有周立功不易察覺地輕嘆，沉默片刻之后，還是陳康打破了寧靜：“父親托夢給我說，他在天堂過得很好，他不怪您，也沒有理由怪您，他暫時還不想在天上跟您碰面，事情已經過去了，請您多保重。”說完，沒等周立功作出反應，他就轉身離去了。周立功曾無數次想一死了之，可又放不下陳衛國的期望，他只有每逢陳衛國的忌日來看看老友，跟老友聊聊天，可天公不作美，總是沒說幾句便飄起傾盆大雨，雨勢之大總讓他想起七十年前的傷心事，帶著無盡悔恨的那場雨。

淡藍的天空純凈得沒有絲毫雜質，只有一片藍向遠方延伸，沒有半點下雨的跡象，它似乎在發出一種信號：今天會是個好日子。秋風沖淡了周立功低沉的憂傷，他從懷里拿出一張泛黃的手繪人像，人像下面寫著“摯友陳衛國”。周立功緩緩提起嘴角，沖著墓碑道：“今天沒有雨。”

（作者單位：鄭州中學）

（責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