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不剩房

牛大爺牛了一輩子，從沒發過愁，現在可愁得起不來床了。老伴走近床邊：“你這樣躺著不吃不喝能行嗎？你的牛勁哪去了？”

“我還牛得起來嗎？為了兒子，我這頭牛可要愁死嘍！”

“呸神大啾！你想丟下我不管啦？門都沒有！”老伴的辣勁出來了。

為了兒子，牛大爺夫妻倆勒緊褲帶省吃儉用起早摸黑，兒子從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到四年大學畢業，都是品學兼優，也為他們掙足了臉面。望子成龍，誰不盼望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兒子考上了公務員，在省府工作，這是多么榮光的事呀！可是現在，兒子的房子和妻子卻成了父母的心病。兒子從開蒙讀書到后來找工作找媳婦，現在結婚日期已近，一步一印，步步驚心，牛大爺夫妻倆可沒有省過心呀！

好不容易看上的一套房子，首付已過三年了，交房日期早過了，原計劃交房后馬上裝修結婚雙管齊下，卻不料房老大一句快了快了，不知要等幾個猴年馬月？

“這婚到底還結不結呀！你把我女兒當什么人啦？”親家母不知多少次問過這樣的話了。牛大爺老兩口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兒子好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他知道家里兩把老骨頭早已榨干了油水，父親老了，母親老了，越怕出事的時候越來事，這不父親病倒了。兒子不是不孝，可自古忠孝難全呀！

夜幕降臨，都市的夜，五彩斑斕，霓虹燈閃耀奪目。他和她相約在公園的亭子里，他問：你媽近來怎么樣？

她答：和原來一樣。她偎在他的身上，他撫摸著她的小腹：我們的孩子怎么辦呢？又要跟著我們寄人籬下。

她嘆息一聲：誰叫我們都是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呢？父輩們以我們為榮，可誰知道我們在外面打拼卻是多么的艱難。

“是我對不起你，不能給你幸福，還讓你在父母面前抬不起頭。”他帶著內疚和自卑。

她生氣了：我跟著你從沒抱怨過，你糾結這個有用嗎？

“唉，家鄉人都以我為榮，大學畢業考上公務員，還在省政府工作。可我現在連家都不敢回呀！父親病了，我還沒有問候過，我就是個不肖子孫，還說是山窩里飛出的金鳳凰，我這和法國作家莫泊桑筆下的‘于勒’還有什么兩樣？”

手機鈴聲響了，他不敢接，響了很久都沒接。

“為什么不接？”她質問：“你是不是吃著碗里又看著鍋里啦？”

“你想哪兒去了？不信的話你幫我接。”他心煩意亂。

手機又響了，她搶了過去，看屏幕上顯示的是陌生人，她把手機又給了他：“接呀！”

他不得不接了：喂，什么？明天交房？好好好好好！

他喜不自禁，抱著她一陣狂吻。

“我們的愿望終于可以實現了，有了房子，生個孩子，再買臺車子，雖然沒多少票子，但這也是我們該過的幸福日子，我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爸！”他情緒有點控制不住。她給他澆了盆冷水：“看把你樂的，裝修房子還要一大筆錢呢！”

他胸有成竹地說：“這個你放心，我把老爸老媽為我們舉行婚禮的錢拿來先用了再說。”

“婚禮就不花錢嗎？我媽也不會同意的。”

“你傻呀，婚禮有份子錢呀，再說了，我以自己是公務員身份為由，婚禮可以從簡呀！”

“吝嗇鬼，那你就摳吧。”她心里竊喜，可嘴上還是說出了抱怨的話。

牛大爺得到兒子的好消息，當即從床上坐了起來，病也不治而愈了。他和老伴商量著兒子的婚禮怎么辦。老伴卻說：“老頭子咱不去管了，我怕到時又整出個幺蛾子來，讓你防不勝防呢！”

第二天，兒子找到了開發商，當要辦理交房手續時，自己交過首付的房子竟然被別人占有裝修了，開發商查來查去，竟然是“一女許了二夫”，最后道歉說：我也沒想到房不剩房呀！

牛大爺得知消息，再也沒法控制自己，從此一病躺下再也沒有坐起來……

作者簡介：李民保，湖南省嘉禾縣人，愛好文學，曾出版小說集《野山野水野情》《在那遙遠的小山村》，戲劇集《山里鳳凰》，詩集《神農之旅》，長篇小說《羅四姐千里對歌劉三姐》。系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湖南省作家協會、湖南省戲劇家協會會員。現為縣作協副主席，自由撰稿人。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