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怡安
院士崔鵬很難約,幾次打電話的結果都是人在外地,回程時間尚不確定。這樣的情形并非只有我們遇到,另一家媒體的采訪從8月開始安排至今無果。
院士崔鵬的忙是眾所周知的,從事泥石流研究30年,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了這個行業,就連門口的保衛都這樣告訴來訪者:“他太忙了,一點半才吃午飯,兩點又要出門辦事了。”
這就是崔鵬,中國第一位“泥石流”院士,現任中國科學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災害與環境研究所副所長,長期從事泥石流研究,為我國以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泥石流災害防治作出了突出貢獻。
結緣,源于對減震事業的熱愛
2019年5月11日一12日,“一帶一路”減災與可持續發展學術會議將在北京召開,崔鵬說他希望通過該會議與各國科學家交流“一帶一路”減災的科學思路、減災經驗和先進技術。
而20世紀90年代以前,崔鵬對泥石流等一系列知識還知之甚少,那時的他可能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這個領域的第一人。崔鵬與泥石流結緣源于一次講座,當時還是大學生的他參加了中科院成都山地災害與環境研究所唐邦興教授有關泥石流研究的一場學術報告,初次接觸此課題的崔鵬被深深地吸引了,在之后的時間里,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他考上了唐教授的研究生,正式成為了一名研究泥石流的研究員。
1990年春,崔鵬以優異的成績成為我國第一位泥石流專業畢業的博士。此后,出于對國家減災事業的熱愛,崔鵬在1997年完成英國倫敦大學倫敦國王學院的博士后研究工作后,回到中科院成都山地所繼續開展此領域研究工作,并入選了當年的中科院“百人計劃”。
在那個年代,出國深造是不可多得之事,能留在國外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但面對這樣的選擇,崔鵬毅然地回國。在問到為什么這么執著地選擇回國時,崔鵬言語質樸懇切:“我總覺得有了在國外深造的機會,學習了國際前沿的山地知識,就更應該回歸祖國,為那些還深受山地災害的山區老百姓服務,減少他們的損失。”
減災,是民心相通的最好切人點
2018年國際災害數據庫的統計顯示,“一帶一路”沿線相對災害損失是全球平均值的兩倍以上;1995年至2015年,全球前10個因氣象災害受災的國家中,“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占7個。可以說,自然災害風險是“一帶一路”建設的一大考驗。
在崔鵬看來,其中的跨境災害尤其需要關注。“如何協同有效化解共同的災害風險,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利益的最大公約數,也是民心相通工程的最好切入點。”他說。
從2006年開始,崔鵬開始了他“出海”研究之路,十年后,中國科學院“一帶一路”自然災害風險與綜合減災國際研究計劃(以下簡稱“‘一帶一路’減災計劃”)正式啟動。此時的崔鵬更是將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災害研究作為自身研究的重大課題。
2015年4月,8.1級地震突襲尼泊爾,尼泊爾及周邊國家地區遭受了嚴重損毀。作為尼泊爾的友鄰,中國立刻派出救援團隊抗震救災。由崔鵬帶隊的中國科學院科技團隊(以下簡稱“中科院團隊”)成為最早到達現場的科技隊伍。
中科院團隊與尼泊爾公路局、特里布文大學以及國際山地研究中心一起組織了考察工作隊。該工作隊的任務包括兩個部分:野外考察和遙感解譯。考察工作進行了一個多星期,工作隊跑遍了災區的重要地方,形成了翔實的災害評估報告并提出科學的減災建議,包括應急減災階段應采取的措施,以及未來災后重建階段應該采取的措施。
中國大使館將該報告轉交給尼泊爾政府后,得到了尼泊爾政府高度重視,其科技部及地震災后重建專門機構專程到中國,與中科院團隊交流后續的減災工作。
在“一帶一路”建設中,基礎設施是先行軍,目前崔鵬團隊投入了很大精力在項目沿線。“中尼交通廊道建設對兩個國家都很重要,我們將提前做好災害預防工作,能夠保證道路修建的順利和今后運營的安全。如果災害應對比較合理,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縮減工期、減小投資。”崔鵬說。
攜手,尋找科技減災的利益共同點
在2016年中國發展戰略學研究會主辦的以“路帶聯通世界,開放共贏發展”為主題的“開放發展論壇”上,崔鵬院士用大量數據表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都是自然災害多發區域,這既是挑戰又是機遇。我們需要以減災需求為切入點,尋找科技減災的利益共同點,契合聯合國減災計劃,增強國際減災科技合作,一方面贏得相關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支持及真誠合作,另一方面也能夠最大限度保護我國在這些國家的投資及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崔鵬的論述贏得了參會嘉賓的一致認同。
能在一個相對冷門的領域里深耕30年,是崔鵬取得該領域重大科研成果的不二法寶,崔鵬也見證了我國乃至全世界災害防治的轉變和發展。
在崔鵬的腦海里,有一個信念深深扎根,他深有感觸地說:“做科研不要怕坐冷板凳,認準了一個方向就要堅持把它做下去。不論有沒有項目或者項目多少,我們都要堅持學科方向,穩住基本科研隊伍,才能厚積薄發,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樹,人”也是崔鵬這么多年
在這個領域一直在做的事。如今,從事災害防治專業的學生比過去多了很多,這不僅依賴于國家對災害防治的重視,更有著像崔鵬這樣將災害防治當做一輩子事業的老師。
在崔鵬看來,學生階段尤其是研究生階段對人生發展十分重要,他始終希望學生在校的幾年中不是僅僅為了發表幾篇文章,而是真正獲得認識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
在學生的眼里,崔鵬特別嚴厲特別認真,文章、模型的任何小細節都不能糊弄過他。對于這些要求崔鵬也是堅持著自己的觀點:科學研究“差不多”就是“差了很多”。
為了讓青年研究員更好地適應科研要求,崔鵬還盡可能地給每一個課題配備相應的資深科學家,這樣不僅保證了課題的質量,更是讓青年研究員從資深科學家身上學習到科研的精神。
面對近幾年頻發的自然災害,崔鵬不僅要求學生們保持野外作業的習慣,自己更是常年堅守在第一線。正如崔鵬所講:“山地災害研究是個應用性較強的學科,國家遇到問題了我們卻拿不出解決方案,這不合適。只有盡可能多地深入現場開展工作,才能提高我們對災害機理和規律的認識,才能真正為老百姓減災防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