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滿元 羅梅
客觀地說,每一個家庭都有問題,而且老問題解決了,新問題還會出現,“家庭問題”是每個家庭都無法回避也回避不了的問題。但是,所有的“家庭問題”都是可以及時解決的。因此,我們不能因為每個家庭都有“家庭問題”,就讓每個家庭都成為“問題家庭”。
如果我們用健康的概念來說家庭,那些偶爾出現毛病而且能得到及時有效治療的家庭,是正常的“健康家庭”;而那些形成了頑疾又不愿治療的家庭,則是非正常的“問題家庭”。
“問題家庭”的問題是多種多樣的,“問題家庭”產生的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問題家庭”的療救之道更是多種多樣的。盡管都多種多樣,但只要我們細心地“望聞問切”一番,還是能夠找到一些“問題家庭”共同的病癥病情、病因病理的現象與本質和治標治本的原則與方法的。
聽說過很多“問題家庭”的故事,采訪過很多“問題家庭”的成員及其關心“問題家庭”的人士。人們都覺得,與“健康家庭”相比,“問題家庭”經常會出現一些典型的病癥病情。
有一個過于嚴厲的父親。在“問題家庭”中,父親就是“皇帝”,全家人都是他的“臣民”。他的話就是“圣旨”就是“法律”,全家人都得聽都得服從,不得違抗;如有違抗,自然都要受到他的“懲罰”。有的父親還很信奉“棍棒教育”,甚至將其作為自己的“資本”和“專利”。父親的這種權威和嚴厲,讓全家人感覺到的不是“敬畏”,而是“恐懼”。
有一個過于嘮叨的媽媽。在“問題家庭”中,媽媽一天從早到晚,只要在家里,總是在那兒嘮嘮叨叨、喋喋不休,而且總是以訓斥、責罵、數落為主調,總是橫著個臉,遇誰逮誰叨,遇誰逮誰罵,沒一個她“放心”的,沒一個她喜歡的,沒一個不值得她“罵”的,有時候語言還很尖酸刻薄,讓人聽起來渾身不舒服。
有一個過于頑皮的孩子。在“問題家庭”種,這個孩子通常被人稱作“熊孩子”。“熊孩子”總是家里家外到處惹是生非,給整個家庭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家人只得到處給他“揩屁股”,而“熊孩子”還滿不在乎,全家人也拿他沒辦法,漸漸地就“懶得管”了,不少“熊孩子”最后還會干出違法犯罪的事情來。
有一種過分“隔代卷入”的習慣。在“問題家庭”中,一旦作為家庭核心的夫妻在教育孩子時意見不統一,或者與孩子鬧矛盾,他們都會有意無意地邀請孩子的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來進行“緩沖”或“調解”,而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也樂意這樣摻和。結果呢,這樣做非但沒有彌合夫妻間的分歧,沒有達到教育孩子的效果,反而讓一家三代人卷入其中,理不清頭緒,剪不斷理還亂。
有一種過分“掩蓋真相”的默契。在“問題家庭”中,作為家庭核心的夫妻,表面上風平浪靜,實質上暗流洶涌,以致到最后,突然有一天他們終于忍無可忍撕破臉皮,或大打出手,或分道揚鑣了,全家人才真相大白,甚至無法面對。因為在平時,他們為了臉面或者為了其他,天然達成了一種掩蓋雙方矛盾真相的默契,一家人“都沒看出來”,更別說外人了。
有一種過分“拼爹拼媽”的心理。在“問題家庭”中,家庭被過度背景化,特別在子女教育和擇業就業上,所有家庭成員總喜歡把社會背景的陰暗面放大,以為整個社會都充斥著“拼爹拼媽”的“潛規則”,都在玩著“拼爹拼媽”的游戲,從而用一堵扭曲的背景墻擋住了孩子的視線,也加重了全家人的陰暗心理。
有一些過度“職場化”的意味。在“問題家庭”中,有工作的家庭成員,要么把家庭當成職場,既然“職場如戰場”,那么家庭中也少不了“宮斗”;要么把家庭當成職場的延伸,回到家里,還加班加點,繼續拼命工作,總想把事業搞得更加輝煌,結果把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交流給淡忘了,把孩子的教育教養給忽略了。
有一些過度“象征化”的追求。在“問題家庭”中,家庭核心成員總愛追求用一些象征性的東西來“裝點門面”,以顯示某種高貴、優雅、時尚等,譬如有些家庭在某個顯眼的位置擺一架高級鋼琴,其實他們的孩子不僅不喜歡鋼琴,甚至全家沒一個人會彈鋼琴;譬如有些家庭違背孩子意愿,強迫孩子報這個那個特長班,拿這個那個等級證書等。
有一些過度“功利化”的交往。在“問題家庭”中,與外部交往時,以看對自家“有不有用”“有不有利”為唯一衡量標準,有則很熱絡,沒有則很冷落;家庭內部交往時,“愛你”“幫你”“關心你”“支持你”等都有功利條件,滿足這些功利條件,關系就親密,滿足不了,關系就冷淡。
“問題家庭”的病癥病情當然遠遠不止上面所述,有些更為典型的“問題家庭”,譬如“犯罪家庭”“家暴家庭”“殘缺家庭”“失獨家庭”“溺愛家庭”等,其問題可能也遠比上述所列更為嚴重。
“問題家庭”的病癥病情為什么那么多那么嚴重,而且似乎總是治不徹底,這是因為很多“問題家庭”沒有找到自己的病根。有專家指出,“問題家庭”之所以問題不斷,根本原因在于家庭關系中“界限不清”,由此可以清晰具體地找到“問題家庭”主要的病因病理。
家庭結構“失衡”。美國作家米奇·阿爾博姆在《一日重生》中描述了這樣一個場景:“如果說我們家有民主的話,那么爸爸的一票相當于兩票。他決定我們晚飯吃什么,房子刷什么顏色,家里的錢存什么銀行,客廳那臺電視機調什么頻道。”這種場景如果你覺得很熟悉,那么你可能就生活在一個結構“失衡”的家庭里。毫無疑問,結構“失衡”的家庭就是“問題家庭”。這樣的“問題家庭”,主要表現是存在一個“大家長”。這個“大家長”一般由“大爸爸”或者“大媽媽”擔任。這個“大家長”主宰一切,把控著家庭的經濟大權,支配著所有的家庭資源,影響著每一個家庭成員的喜怒哀樂;這個“大家長”讓與他共居一室的伴侶和孩子盡可能地變得弱小,整日小心翼翼,如此才能獲得一點點寬松的生長空間;這個“大家長”不遺余力地構建一個共同體,試圖讓所有的家庭成員都凝固成一個身體,且所有人都得共用他的腦袋,他像支配自己的身體一樣,隨意去支配別人,由此滿足他的全能自戀感;這個“大家長”不僅侵占并掠奪其他家庭成員的生存空間、心靈營養,也在有意無意地扼殺他人的精神生命……這種結構“失衡”的家庭,必然是“大家長”的權利界限不清,他的權利有多大有多少,全憑他自己說了算。這種家庭的生活乃至生存空間都很有限,也很郁悶。因此,在結構“失衡”的“問題家庭”中,我們常常看到一個粗暴、專制或自戀的“大家長”,一個懦弱、抑郁、無助的伴侶,和一個或幾個要么軟弱無能、要么反叛偏執的孩子。
家庭核心“失能”。一般來說,一個家庭要正常運轉,家庭經濟、家務勞動、養育孩子,是三大核心任務,也是三大核心功能,三大功能哪一個失去了,都會影響家庭的正常運行。而一般來說,由于歷史傳承和文化傳統的原因,家庭核心成員中的父親應該起到核心作用,特別在家庭經濟建設上。毫無疑問,家庭核心“失能”的家庭,就是“問題家庭”。這樣的“問題家庭”,主要表現是父親只是像“影子”一樣存在,經常處在“消失”的狀態。這個“影子父親”如果自認為是個“矮窮矬”的男人,他就只是處在父親的位置上,沒有能力,也沒有擔當,因而也就失去了完成家庭核心任務的能力,家庭的正常運行就不可持續;這個“影子父親”如果自以為是個“高富帥”的男人,他就只管工作只管賺錢只管社交,而對家務勞動、子女教育不聞不問,家庭的三大任務,他其實在兩大任務中處于“失能”狀態;這個“影子父親”如果覺得時代變了,女人也應該像男人一樣承擔起完成家庭三大任務的責任,但當女人走出了家庭承擔家庭經濟責任時,而男人卻不愿意對等地走進家庭去承擔那份家務勞動和養育孩子的責任,這個男人在家庭的兩大任務中依然處于“失能”狀態,依然是個“影子父親”……這種核心“失能”的家庭,必然是家庭功能的責任界限不清,家里沒有“主心骨”沒有“頂梁柱”,也沒有“一盤棋”和“統籌兼顧”的安排。這種家庭的生活基本處于“無政府狀態”。因此,在核心“失能”的“問題家庭”中,我們常常看到一個可有可無的“父親”,一個不知道“我該怎么辦”的“母親”,和一個或幾個為“明天的早餐在哪里”而一臉茫然的孩子。

家庭成員“失序”。個體心理學之父阿德勒在《自卑與超越》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一位70歲的農婦,兒子50歲的時候仍和她生活在一起。熟料母子倆同時得了肺炎。最終,母親活了下來,兒子卻在送醫后不幸死亡了。當這位母親談及兒子的死亡時,她說:“我就知道,我沒法把這孩子好好帶大。”毫無疑問,我們在這個故事中看到的這個家庭,就是一個典型的家庭成員“失序”的“問題家庭”。這樣的“問題家庭”,主要表現是家庭成員存在“錯位”現象。那個與母親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在自己的家庭中,始終沒有處在丈夫的位置上;倍感失落的妻子把注意力和情感從丈夫身上抽離,投注到孩子身上,從而離開妻子的位置;孩子也離開自己的位置,成為母親的“替代丈夫”……在這樣“失序”的家庭中,每個人都不在自己應該在的位置上,這就形成了“問題家庭”最常見的一種現象:親子關系大于夫妻關系。因此,在家庭成員“失序”的“問題家庭”中,我們常常會看到一場場夫妻之間、婆媳之間、姑嫂之間等等的“家庭內戰”上演,從而極大地影響了家庭功能的正常發揮。
“問題家庭”的病癥病情很繁雜,“問題家庭”的病因病理很復雜,“問題家庭”的病到底該怎么治呢?當然是辨證施治,標本兼治!
治標,就是針對“問題家庭”出現的問題,一個一個對癥下藥,一個一個有針對性地解決。目的是治好眼下“急癥”,防止病情繼續惡化,為治本創造條件,打好基礎。
治本,就是根據病癥病情、病因病理,找到從根本上解除病痛、解決問題的方式方法,把“問題家庭”的毛病徹底治愈,使其成為“健康家庭”,或者讓“健康家庭”永遠保持健康。要做到這樣,我們必須要掌握一些治本的“妙方”。
家庭民主是個好東西。“家庭中無須權威。”阿德勒說,“在家庭生活的所有行為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權威的存在,如果家庭中某一位成員特別重要,或是被認為其價值遠遠大于其他家庭成員,那就太不幸了。”因此,家庭民主就成了我們建設“健康家庭”的基本前提。家庭民主有兩條最重要的原則:一是要堅持家庭成員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平等的原則。任何一個家庭成員遭到貶低,家庭結構平衡就會遭到破壞。對于家庭大事,最好采取公開討論的方式去決定去解決。這樣一來,既可以集思廣益,也可以讓孩子及早地成長成熟起來。千萬不要覺得孩子不懂事,有時候小孩的腦筋也很靈活,就算孩子的意見很幼稚,也可權當參考。遵循了這個原則,那些“大父親”“大媽媽”“小皇帝”等等的問題就不會出現,或者能及時解決。二是要堅持“夫妻關系是家庭第一關系”的原則。遵循了這個原則,那些“無人做主”“缺位失責”“失序混亂”“隔代卷入”的問題就會很少出現,或者大大減少;而如果更進一步,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與界限,父親像父親,母親像母親,老人像老人,孩子像孩子,各自“歸位”,各司其職,整個家庭生活就會井然有序,和諧和美。

家庭團結是個好武器。在德國的一些地方,有一種測試訂婚的男女在婚姻中是否般配的古老風俗。婚禮前,新娘和新郎被帶到一處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被砍倒的大樹。他們要用一把雙手鋸把樹干鋸成兩截。這個測試可以揭示出兩人彼此合作的深度。合作是婚姻和家庭的核心法則。因此,家庭團結就成了我們建設“健康家庭”的關鍵武器。俗話說:“家人同心,其利斷金。”“健康家庭”的目標任務是高度一致的,有了團結合作這個武器,不管遇到任何破壞乃至“入侵”家庭的“敵人”,全家人就會同仇敵愾,戰而勝之;有了團結合作這個武器,全家人就會圍繞一家人的共同利益和共同榮譽,在建設“健康家庭”的路途上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克服前行路上的一切困難。這樣,不僅使那些過度“背景化”“職場化”的現象,在家庭中減少乃至消失,而且會讓全家人在同一個屋檐下過得更輕松一些、更有趣一些、更美好一些。
家庭關愛是個好法寶。美國家庭治療大師米紐慶這樣向人們描述他心目中的理想家庭:一個理想的家庭,其實就是一個有修復能力的家庭,所以并沒有一個家庭是沒有沖突的,也沒有一個家庭是沒有問題的。只要這個家庭具備修復沖突、修復問題的能力,那就是一個足夠好的家庭。米紐慶不僅為我們描繪出了“健康家庭”的模樣,也為我們救治“問題家庭”增加了信心。用什么去“修復”呢?用“關愛”!因此,家庭關愛就成了我們建設“健康家庭”的重要法寶。有了關愛這個法寶,全家人就會彼此尊重,整個家庭就會充盈著團結、協調、溫暖的氣氛,讓人感覺到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是一種幸運與幸福;有了關愛這個法寶,全家人就會變得更加善良,對內對外總是充滿善心善意,整個家庭就會給人以“善良之家”的好印象,讓人感覺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是一種驕傲和自豪;有了關愛這個法寶,全家人就會對家人對外人都有一種更加寬容的胸懷,整個家庭就會贏得“大家庭”“大氣度”的贊譽,讓人感覺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有一種品格和品位。這樣,不僅那些“功利化”“自私化”的現象,在家庭中很少見到,而且會讓全家人在“讓愛住我家”的溫情溫馨中享受家庭生活的美好時光。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沒有十全十美的家庭。“健康家庭”也有“家庭問題”,“問題家庭”也可以修復成“健康家庭”。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建設的狀況直接影響到社會的安定團結和可持續發展。“家和萬事興。”只要我們正視“問題家庭”的問題,齊心協力把每一個家庭都建設成“健康家庭”,就能使我們每個家庭的生活變得更加美滿更加美好更加幸福,就能更好地推動更加和諧更加安全更加幸福的社會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