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不，不能再這樣了。他的頭靠在墻上，無聲地嘆息。

2119年，距人類搬進鐵饅頭已有50年。人類不斷破壞自然環境，地球早已千瘡百孔。2069年，地球終于無法負荷了，不再適合生命生存。聰明的人類早在2019年，就已開始著手準備，等待地球不堪重負的那一天。于是，地上冒起一座座金屬半圓形建筑，人們稱其為“鐵饅頭”——人類在地球上最后的烏托邦。

為了生活得舒適，鐵饅頭經過了精心設計。一個鐵饅頭里自成一個生態體系，可以在里面種植植物，飼養動物。當然不是人類養，每個鐵饅頭都有一個人工智能機器人。人類早在搬進鐵饅頭前，就規劃好了一切：大到鐵饅頭外部隔熱層和太陽能電池板的維護，小到種蔬菜、洗衣做飯，都由人工智能代勞——人類設計了一整套生活自動化體系。

他，便是第一批享受這種“待遇”的人，第一批入住鐵饅頭的人類，編號2049。今年，他60歲了。從小到大，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在這里度過，他由鐵饅頭帶大，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

鐵饅頭里的生活真是安逸自在。小時候，聽大人們說，獨自生活很困難，就業的壓力，社會的競爭，人際關系的處理……他從沒遇到過這些問題：他是鐵饅頭的孩子，人工智能為他包辦好了一切，他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到現在他還不會洗衣做菜，也不需要會。他一直被照顧著直到今天。他依賴這個房子，這是他的家。

他記得他10歲時地球的樣子：沒有一滴潔凈的水，沒有一粒干凈的沙子，沒有一片無污染的土地。臭氧空洞越來越大，許多人得了皮膚癌。他感謝鐵饅頭，它庇護著他長大，人工智能永遠用溫柔的女聲照顧他提醒他，逼真的3D技術可以帶他去災難之前，地球的任何地方。他曾對此感到滿足。

現在，一切安好。想到這，他自嘲地笑了。年輕時安逸滿足地度過，到老了，卻不再滿足了嗎？他無法控制自己去想那個夢：鮮艷的翅膀，纖弱的肢體，那是一只蝴蝶。他夢見蝴蝶，反反復復地夢見蝴蝶。

就是那一年，他從家離開，身上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去往他的新家鐵饅頭。在路上，他看見了一只蝴蝶，鮮艷的橙色蝴蝶，在馬路邊慢悠悠地飛著，他透過窗戶看，卻被邊上的車流擋住了視線。現在他想起，才發覺那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只蝴蝶。

“蝴蝶……”他喃喃，那一抹艷麗怎么都無法從眼底抹去。鐵饅頭注意到了他的語言，默默開始播放蝴蝶的全息影像資料。綠色的草地，紅色的花，好多只蝴蝶，黑的、黃的、白的、淡紫色的……草地邊上有棟紅頂的小房子，房子里孩子們好奇地透過窗戶向外張望。他走近畫面，想看看窗戶里有什么，只看見閃著金屬光澤的墻面。資料放完了，蝴蝶一只只飛走。他留戀著，猛然想起鐵饅頭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不需要與外界交流的房子，要什么窗戶呢？

“原來，是這樣啊……”他笑了，流下了眼淚。鐵饅頭固然是好，可是以代碼和鋼鐵筑起的保護墻并不是家。

人類真正的家，早已被毀了吧。那么，他的家呢？“家，早就沒了！”溫柔體貼的照顧，全方位的保護，鐵饅頭只是禁錮他與自然交流的牢籠，而不是溫馨的家;他曾對此無比依賴，現在，他想通了。

他定了定神，猛然向冰冷的墻上撞去。

第二天，一則新聞曝出，震驚了全世界：“六旬老人撞墻自殺，50年來首例自殺事件。”

老人還留下一句遺言：“你見過紛飛的蝴蝶嗎？”

李蘇宸：江蘇省南京市第十三中學學生

指導老師：曹勇軍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