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的未來

勞倫斯

多次轉經迪拜，卻從未停下來細細領略。而我們總有一種天生的知識：迪拜代表著未來，不僅在阿拉伯地區，甚至就當今全球激進的城市運動而言，迪拜也依然可以構成未來的一種想象之物。

冬天的迪拜，炫目的陽光和蔚藍的天際緩緩地將一種沙漠熱量聚集起來，在凜冽的北緯30度線以上凍得面目發紫的我們，剛下飛機，就得到了這一分饋贈，光照和煦而深沉，暖遍全身，但這分熱量又容不得你過分的遐想與熱愛，要是在陽光下多走幾步，你必須得再脫掉一層外衫。

和陽光的炫目相應的是它到處聳立著閃閃發亮的建筑，猶如沙漠中直立起來的野獸，聳入云端，而腳下深深地根植入同樣蔚藍的阿拉伯海水。這就是一個奇跡，在沙漠和阿拉伯海邊沿，迪拜誕生了。

這樣說的確有點文學上的簡單化，因為它無法顧及我們6天5夜所體驗到的一座未來之城的炫目感和顫栗感。

哈利法塔已經冠絕天下，電梯以每秒10余米的速度將我們送至云端，陽光在玻璃和鉻鋼上的反光，將世界的亮度增加了一倍，我們試著伸出頭，而突然我們就獲得了鷹的視野和高度（鷹是阿拉伯人的崇拜之物），凡界世塵的樣子就在腳下徐徐展開，已高聳入云的和正在建筑的，大多猶如積木般地環繞著這一高塔，手捧一杯飽含香料的阿拉伯咖啡，在555米的高空，我們的嘴唇在陽光下顫栗，似夢似幻。但是那些頭裹白巾身穿白袍的阿拉伯人侃侃而談，“哈利法塔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而我們正在建一座比它更高的塔。超越它的只可能是我們自己。”這也可以解釋為一切得益于遠見卓識的酋長，酋長曾對他的國民說道，“人們永遠只能記得住第一，而記不住第二。”

哈利法塔周圍云集著世界上最高端的酒店群落，我們造訪了極具創意概念的阿瑪尼酒店，這家剛開業不久的酒店，將人的居住睡眠空間納入到了夢境般的藝術體驗之中，它規避了明亮的燈光和一切多余的設施，一個恰到好處的環境，只為等待你睡眠的完成和夢之開啟。既然這是酒店的最高旨意，那么多余的奢華之品，必然是一種背叛。可以預見，以品牌著稱的阿瑪尼酒店將成為迪拜未來之城的新的感官體驗和美學風格。

迪拜的確聚集了世界上無數個“第一”，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樓、世界上最大的室內主題公園、全球最大的購物中心、最大的音樂噴泉等。下午，直升機將我們的視線高高抬升起來，一半是碧綠的阿拉伯海，一半是浩瀚的阿拉伯沙漠，最顯眼的人造奇觀便漸次出現，與其說這座城市是從沙漠中直立起來的，不如說它是從海底冉冉升起的。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在我們腳下的倒影中掠過，七星帆船酒店，哈利法塔，世界第八大奇跡——棕櫚島......在蔚藍的海面上，它們仿佛散開的花團，蘊含著理性之美，而另一邊，填海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滿載吊塔的巨輪正在深水區作業，海面上依稀露出一點輪廓，而據稱這里是一座新的酒店，堪比名噪一時的帆船酒店......

港口物流、旅游、貿易、金融等行業逐漸發展成為迪拜的經濟支柱。迪拜奇跡于1967年發現石油的那一刻開始出現，但是半個世紀以來，迪拜的發展遠遠超越了石油的饋贈，它通過石油美元建立各種世界第一的奇觀來吸引游客。

而對于眾多的觀光客來說，迪拜購物中心才是迪拜真正的標志，它也是一個拜物教的天堂，世界時裝品牌、名表、美酒、美食、游樂場，1200多家商家，猶如沙漠中建立的一座巨大的迷宮，它有四道正門，但我們依然迷失其中，有時候，精美的物質確實是一劑治愈劑，它有時像美夢一樣柔軟地抵達內心，而勝過語言。我最驚異的是，在這座沙漠中的拜物教迷宮里，還有一個巨大的水族館，海底神奇而又陌生的各類生物，擺著它們憨純的面孔，就在你的面前自由自在地游弋，盡管你手提著無數沉重的購物袋，卻呆呆地向往著這個歲月靜好般的海底世界，仿佛自己也可以是一條彩尾魚，搖曳在人世之間。是的，迪拜有時給你物質的絕對刺激，有時又給你以童話般的柔軟憧憬，即使你內心已疲憊不堪，但明凈而輕快的海底世界，總會讓你燃起新的希望與激情，仿佛那就是未來之境，以一種逼真的方式進行了一場倒敘。

但是迪拜又絕非一座沙漠或阿拉伯海上的烏托邦，它有著可以觸摸的傳統歷史，當我們跨過波濤起伏的迪拜河，舊的迪拜，駱駝和老鷹記憶中的迪拜以低調的方式存在著，仿佛鑲嵌在這片神奇土地上的一枚生銹的別針。迪拜河把迪拜分成Deira和BurDubai兩部分，一邊是新興的BurDubai，它就是朝向未來的想象之物;而另一邊Deira，仿佛就是生長迪拜之根。在Deira我們走進了古老的黃金市場和香料市場，這兩條街左右分開，仿佛朝向人類的兩極，一極是滿足人類的味覺，另一極是滿足人類的心靈。黃金市場幾乎為印度人主宰，印度人甚至比阿拉伯人對黃金更為喜愛，他們也更愿意從事黃金事業，短短的黃金街，結集了幾百家出售金飾的店鋪，至今很多金店依然是手工制作，鍛造、錘煉、鑲嵌、精心制作，手藝非凡。黃金和誠信是人世天平上最重要的一對砝碼，但幾個世紀以來，這里依然保持了阿拉伯人最淳樸的商業倫理，童叟無欺，絕無假冒，許多印度人從祖輩開始在這條狹窄的黃金街道上靠信譽打天下。而另一邊香料市場，稍比黃金市場狹窄，但依然人聲鼎沸，在阿拉伯世界不僅每日每頓食物需要香料，而且它還延伸到生活的各種規儀以及宗教習俗中，滿街色彩艷麗而又充滿神奇的自然之物，有的被點燃了，輕煙裊裊，異香沉沉，有的被制成猶如一部繁復的感官體驗錄。

從古至今，這就是迪拜生長的古老起點，當跨過迪拜河，回到新興的BurDubai，我們也許更理解它的夢想與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