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身兼七職的北京市長

一年來，我們建立了北京市人民政府，

恢復了生產(chǎn)及教育文化事業(yè);維護了社會治安;

廢除了帝國主義在中國的特權(quán);4.6萬農(nóng)民分得了土地

1949年1月31日中午12時30分，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zhàn)軍一部由西直門進入北平城，開始接管防務。至此，北平宣告和平解放。

“入城時間本來定在1月29日，但這一天恰好是農(nóng)歷春節(jié)，為了讓老百姓安安靜靜、痛痛快快地過個傳統(tǒng)節(jié)日，聶帥提議將進城日期推遲兩天。”少將周均倫后來回憶道。1961年，在國防科工委工作的周均倫被調(diào)到聶榮臻辦公室做秘書工作，一直到1992年聶榮臻去世，他在聶榮臻身邊工作長達31年之久。

周均倫說，聶榮臻與四野的林彪、羅榮桓是2月1日進的城，他們住在北京飯店。難以抑制心頭激動的聶榮臻提議，應該舉行一個入城儀式，以擴大人民解放軍的影響，為北平增添勝利的氣氛。這個提議得到了高層的批準。

北平解放后，聶榮臻身上的擔子不斷加重，直到身兼六職——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中共中央華北局第三書記、華北軍區(qū)司令員、平津衛(wèi)戍區(qū)司令員;1949年9月又接替葉劍英擔任了北平市市長、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

“聶帥長期在華北地區(qū)工作，由他出任北平市長，也是順理成章的結(jié)果。當時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為新政權(quán)定都北平做各項準備工作。”周均倫說。他對當時那種改天換地的狂熱氣氛記憶猶新：“我們對國民黨的統(tǒng)治都非常失望，所以剛解放時，先是對共產(chǎn)黨好奇，繼而衷心擁護，情緒極端高昂。”而1949年3月在西柏坡的會議上，聶榮臻就適時提出：平津兩市的“解放熱”要冷下來，應迅速恢復秩序和生產(chǎn)，為新中國定都北平扎實細致地做好各項工作。

當時，呈現(xiàn)在聶榮臻面前的，是他在戰(zhàn)爭年代從未遇到過的局面。那時候，北平雖有200多萬人口，但天一擦黑，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家家門戶緊閉。聶榮臻住在恭王府一帶，有一天晚上，警衛(wèi)員去取藥，車剛剛開到北海北門橋頭，一個黑衣人騎車竄出來擋住了道路，接著一顆子彈打在汽車后座玻璃上。開槍者迅速鉆進附近的胡同，騎車人也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所幸子彈沒有穿透玻璃。然而不久，此地又發(fā)生了一起槍擊，因為北海北門橋頭一帶小胡同繁多，地形復雜，打黑槍的特務始終沒被抓住。

“首先就是傅作義的20萬起義部隊的改編問題，舊軍隊成分復雜，軍風紀律完全不一樣;其次，還有土匪、特務、妓女等問題也很棘手。”周均倫說。

1949年8月，聶榮臻又有了一個頭銜：開國大典的閱兵總指揮。而此時，距離開國大典只有50天時間。聶榮臻語重心長地叮囑：“別小看這些事，一旦馬匹摔在天安門城樓下，裝甲車開不動，整個閱兵不就亂了套嗎？我們打了幾十年的仗，才迎來這一天，我們要倍加珍惜。”

“聶帥想得很細，對各閱兵方隊如何組成，裝甲車、坦克、汽車如何同步行進，有的車輛萬一出現(xiàn)故障時如何補救、晚上怎么放焰火等，都做了周到細致的安排。”

開國大典時的防空問題，是聶榮臻最為關注、重點布置的一項工作。當時國民黨的空襲頻繁，南苑機場被東北野戰(zhàn)軍占領后，國民黨空軍在1949年5月4日，從青島出動6架B-24轟炸機飛到南苑上空，扔下30枚炸彈，毀傷飛機4架，死傷24人。

閱兵籌備工作剛啟動時，還鬧過一場誤會：7月7日，北平市在天安門廣場召開抗戰(zhàn)勝利紀念大會，郭沫若到會講話。大會進行到一半時，在慶王府值班的華北軍區(qū)司令部的一位參謀接到山海關方向空中監(jiān)視哨報告，有兩架敵機正朝北平方向飛來。這位參謀一邊通知監(jiān)視哨，讓他們再仔細確認，一邊報告參謀長唐延杰。兩人正在商議要不要向上級報告、要不要通知采取措施時，山海關來電話，說剛才空中兩個黑點原來是老鷹，已經(jīng)飛走了。

華北軍區(qū)司令部的電話能直達天安門，如果草率通知會場躲避敵機，那十幾萬人的大會就會立刻大亂。對此，8月15日，周恩來指示中央軍委航空局在南苑機場組建一支具有作戰(zhàn)能力的飛行中隊，擔負防空任務。

空軍參加檢閱儀式，難度比其他軍種更大。當時人民解放軍的飛機和飛行員數(shù)量極為有限，大多是從國民黨軍隊起義過來的。起初只決定用9架P-51戰(zhàn)斗機，編成3個“品”字隊形拉開距離跟進。聶榮臻到南苑機場視察后，覺得9架飛機太少，又湊了2架轟炸機、3架運輸機、1架通訊機和2架教練機，一共17架飛機。

“為了增加氣勢，聶帥和周總理商量，提出一個方案：因為領隊的戰(zhàn)斗機飛行速度快，所以通過了天安門以后，這9架飛機又轉(zhuǎn)回去，接到飛得較慢的教練機和通訊機后邊再飛。”周均倫說。結(jié)果，開國大典當天，外國記者在發(fā)出的報道中聲稱“一共有26架飛機參加了編隊飛行”，并驚呼“中共一夜之間有了自己的空軍”。

1949年9月27日，新政協(xié)第一屆全體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與會代表一致舉手通過定都北平，并正式改北平為北京。

11月20日至22日，在中山公園的中山堂，北京市召開了第二屆第一次各界人民代表會議。會上，聶榮臻成為北京市第一任民選市長。上任頭一天，他就干脆利落地干了件大事——封閉一切妓院。11月22日上午，總指揮羅瑞卿向代表們報告：集中拘留了424名老板和領家，收容了1268名妓女，“集中工作很順利，秩序良好”。

消息傳出，首都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這件事說起來不算大，但它更像是一種象征，象征著新中國新首都的新面貌。

“當時聶帥花費精力最多的是北平的治安，他做了大量工作，改編軍隊、收容散兵游勇、關閉妓院等，社會秩序恢復得比較快，也贏得了高層認可。”周均倫說，當時的北平還有許多外國人，大多生活在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附近。聶榮臻有意識地挑選大學生出身的軍人，組織特別糾察隊，在這一帶巡邏。一些傲慢的外國人沒想到，這些被他們視為“土包子”的解放軍，會講一口流利而標準的英語，一下子被鎮(zhèn)住了。“聶帥晚年時一提起這事，還忍不住哈哈大笑。”周均倫回憶。

在聶榮臻的管理下，北平社會秩序的迅速好轉(zhuǎn)，為新中國定都提供了重要的社會保障。

1950年1月31日，《人民日報》發(fā)表了聶榮臻撰寫的《紀念北京解放一周年》。他在文章中寫道：一年來，我們建立了北京市人民政府，恢復了生產(chǎn)及教育文化事業(yè);收容散兵游勇，消滅了妓院，解救妓女1200多人，逮捕搶劫犯370多人，捕獲與改造小偷2100多人，維護了社會治安;廢除了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一切特權(quán);在郊區(qū)土改中，4.6萬農(nóng)民分得了土地。但是，在現(xiàn)代化建設方面困難還很多，有待努力。

這個總結(jié)，簡明，中肯。

因為軍隊工作過于繁重，1951年1月底，聶榮臻辭去北京市長一職，由彭真繼任。雖然在北京市市長的崗位上只有短暫的一年半時間，但他對北京市的工作仍懷有一份特殊的感情。1991年，他還專門找北京市負責人談話，請他們注意多修地下鐵道。他說：“地鐵平時可以緩解地面交通擁擠，戰(zhàn)時可用做人民防空。”這一年，他已經(jīng)92歲。

（責編/袁棟梁 責校/陳小婷 來源/《“科技元帥”聶榮臻的非常之路》，李菁/文，《三聯(lián)生活周刊》2009年第30期;《定都北京——1949，從圍城到人民政府誕生》，孫文曄/文，《北京日報》2019年0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