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尉






璋是先秦重要的玉制禮器,在上古文獻中多有記載,如:《書·顧命》:“秉璋以酢。”《禮記·祭統》:“大宗執璋。”《詩·大雅·械樸》:“濟濟辟王,左右奉璋。”《莊子·馬蹄》:“白玉不毀,孰為圭璋。”《詩·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
,朱芾斯皇,室家君王。”毛傳:“璋,臣之職也。”詩意祝所生男子成長后為王侯。后因稱生男為“弄璋之喜”。唐白居易《崔侍御以孩子三日示其所生詩見示因以二絕句和之》之二:“弄璋詩句多才思,愁殺無兒老鄧攸。”明沉受先《三元記·助納》:“尚未弄璋弄瓦,一則以喜,
則以懼。”《兒女英雄傳》第三十八回:“(安老爺)好容易才找著了‘病立痊,孕生男’六個字,忙說:‘不是病,一定要弄璋的。’”魯迅《書信集.致增田涉》:“對弄璋之喜,大為慶賀。”古人“弄璋”而不是弄璧、圭等其他重要的禮器,正表明玉璋在傳統意識中扮演著一個特殊的角色,被賦予種社會公共的認知,即身份、地位和權力的集中代表。
根據璋的不同尺寸和使用功能,還有各不相同的名稱,《周禮·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周禮·考工記·玉人》:“大璋、中璋九寸,邊璋七寸,射四寸,厚寸,黃金勺,青金外,朱中,鼻寸,衡四寸,有繅,天子以巡守,宗祝以前馬。大璋亦如之,諸侯以聘女。璟圭、璋八寸,璧、琮八寸,以兆聘。牙璋、中璋七寸,射二寸,厚寸,以起軍旅,以治兵守……璋邸射,素功,以祀山川,以致稍氣。”《周禮·春官·典瑞》:“圭、璋、璧、琮、繅皆二采二就,以兆聘……璋邸射,以祀山川,以造贈賓客……駔圭、璋、璧、琮、琥、璜之渠眉,疏璧琮以斂尸。”從中可知,牙璋為璋之一種,七寸,射二寸,厚寸,主要用于起軍旅、治兵守。但牙璋形制文獻中語焉不詳,造成后世理解上意多分歧。清末吳大徵《古玉圖考》中將有旁出之牙的玉璋認定為牙璋,為近世諸多研究者所接受,但也有學者以為此種器物應稱之為“刀形端刃器”“骨鏟形玉器”或“耜形端刃器”等。本文暫從牙璋之名。
牙璋起始于龍山文化,至西周以后漸趨衰落。流行范國除東北地區之外,在華東(山東、福建)、華北(山西)、華中(河南、湖南、湖北)、西北(陜西)、西南(四川)、華南(廣東)、香港等廣大區域均有發現,甚至還波及到越南北部。在如此開闊的時空界限內,這種器物占據著玉禮器中的重要一席,顯示它在當時影響力的強大。
上海博物館自上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期間,通過征集、受贈、接受等形式,先后收藏了玉牙璋10余件,均為傳世品,現略述于下:
1.牙璋(館藏號:1131),長29、寬7、厚0.2、孔徑1厘米。玉呈黑色,內含灰綠色枝條狀紋。扁平體,身窄長,平直單面刃,長方形柄,身、柄之間兩側各出扉牙狀闌。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縱貫全身中部有一鋸切時留下的錯位痕跡(圖1)。
2.牙璋(館藏號:1133),長23.5、寬5.5、厚0.2、孔徑0.8厘米。玉呈黑色,內布滿雜亂的灰綠色枝條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扁平體,身窄長,兩側略凹弧,雙面刃內弧,長方形柄,柄端傾斜,身、柄之間兩側闌部各出一寬牙。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有一鋸切時留下的錯位痕跡(圖2)。
3.牙璋(館藏號:11932),長24.8、寬7.2、厚0.2、孔徑1厘米。玉呈黑色,邊緣薄處顯茶黃色。扁平體,面內凹,另一面弧突;長身,兩側略凹弧,雙面刃內弧,兩角尖斷損;長方形柄,柄端傾斜,一角斷損;身、柄之間兩側闌部各出一寬牙,其中一牙斷損。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有鋸切時留下的不規則錯位痕跡(圖3)。
4.牙璋(館藏號:11930),長30、寬7、厚0.2、孔徑0.9厘米。玉呈黑色,滿布灰綠色枝條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扁平體,一面內凹,另一面弧突;窄長身,兩側略凹弧,雙面刃內弧,兩角尖斷損;長方形柄,柄端平齊,一角稍有殘損;身、柄之間兩側闌部各出一寬牙,其中一牙稍有斷損。柄、闌處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有鋸切時留下的不規則錯位痕跡(圖4)。
5.牙璋(館藏號:61448),長28.9、寬7.8、厚0.3、孔徑0.9厘米。玉呈暗灰綠色,內含灰綠色圓、橢圓形塊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扁平體,厚薄不均,身窄長,兩側略凹弧,單面刃內弧,長方形柄,柄端傾斜,身、柄之間兩側闌部各出一寬牙。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稍弧突,另一面稍內弧,亦有鋸切時留下的錯位痕跡(圖5)。
6.牙璋(館藏號:27924),長24.6、寬5.8、厚。.5、孔徑0.8厘米。玉呈黑色,內布滿雜亂的灰綠色枝條狀紋,邊緣薄處顯茶綠色。扁平體,厚薄不均,身窄長,兩側略凹弧,雙面刃內弧,長方形柄,末端起伏不平。身、柄之間兩側闌部各出一寬牙,牙尖上勾。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孔內有螺旋痕。器之一面稍內弧(圖6)。
7.牙璋(館藏號:54649),長37.9、寬7.7、厚0.9、孔徑1厘米。玉呈灰綠色間黑色,內含圓、橢圓形塊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身窄長,兩側略凹弧,雙叉狀雙面刃,長方形柄,柄端傾斜,有折斷痕,身、柄寬度略相當,二者之間兩側各出一寬牙,寬牙中有一凹槽,寬牙前又出小牙,中間雙面鉆一孔(圖7)。此器征集于吳大徵之孫吳湖帆家屬,不排除可能系吳大激舊藏。因吳大激熱衷收集古玉,在各地任陜甘學政、河北道、廣東巡撫、河南山東河道總督、湖南巡撫時利用職務之便,曾藏購許多古物,并于身后將不少古物傳給了吳湖帆。
8.牙璋(館藏號:27859),長29.7、寬6、厚0.7、孔徑1厘米。玉呈黑色,內含灰綠、灰黃色枝條狀紋。身窄長,兩側略凹弧,內弧刃,長方形柄,身、柄之間闌部兩側各出寬牙,牙前又各出一組雙齒的小扉牙,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圖8)。
9.牙璋(館藏號:26996),長30、寬7.4、厚0.2、孔徑0.6厘米。玉呈黑色,內含灰綠色枝條狀紋和圓、橢圓形塊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身窄長,兩側略凹弧,雙叉狀刃,一叉尖部殘斷;長方形柄,柄末端有殘損。身、柄之間闌部兩側各出一倒三角形牙,牙外側雕有二小凹槽,牙前又出兩組各為雙齒的小扉牙,其中一牙斷損,扉牙間陰刻三組直弦紋,弦紋間各有二組交叉紋。柄近闌處單面鉆一孔。此牙璋背面平素,且無拋光,有切割痕,顯系器對剖以后留下之一半,另一半不知所在(圖9)。
10.牙璋(館藏號:48214),長21、寬8、厚0.8、孔徑1厘米。玉呈黑色,長身兩側凹弧,刃稍內弧,長方形柄,柄端稍凸弧,身、柄略等寬,二者之間兩側各出一似雞冠的寬牙,上出若干小齒,其前又出交錯的兩組一大二小齒,近柄處單面鉆一孔(圖10)。
11.牙璋(館藏號:11520),長35.2、寬7.3、厚0.3、孔徑1.1厘米。玉呈黑色,滿布灰綠色枝條狀紋,邊緣薄處顯茶黃色。長身一面內弧,兩側凹弧,三角形單面刃部內凹,其中一角尖斷損;柄亦斷損,靠近下端兩側各出二等距對稱的小齒,近齒部單面鉆一孔。器之一面有鋸切時留下的錯位痕跡(圖11)。
12.牙璋(館藏號:1134),長34.8、寬6厘米。玉呈灰白色,間翠綠色,長身兩側稍內弧,刃略斜平直,長方形柄,柄較身略窄,柄端亦稍平直,闌部及柄部兩側各出一牙,闌、柄牙間又出二小齒,身近闌處單面鉆一孔(圖12)。
上述館藏牙璋的玉質、形制、工藝經與各地出土的牙璋作綜合比較分析,其中圖1-圖11與陜西神木石峁出土的龍山文化(客省莊二期)牙璋風格相近。石峁曾出土28件牙璋,器型均為長條扁平形,雙叉尖、內弧或斜直刃,長方形柄,柄上穿孔,無闌或有闌,闌部出牙,闌間或有陰線裝飾,特征鮮明。玉質全部為黑色,經仔細觀察,其黑色中隱含著灰綠色,二者相互交融,而在邊緣薄處則呈現出茶黃色,這種特殊質地的軟玉應為當地所獨有,從而給我們判定類似傳世器物的制作年代和流行區域提供了有價值的線索。有學者認為,牙璋采用黑色玉質與古代陰陽五行觀念中的北方尚黑有關,可備一說。館藏品圖1-圖8與石峁多數牙璋形制契合,應屬陜西龍山文化較早的遺物,其中圖1-圖4皆為上世紀5。年代同時收購于北京某文物店,顯示出其來源的一致性。圖9與戴文中石峁27號璋、圖10與石峁25號璋相似,出現了較其他璋更為復雜的扉牙裝飾或弦紋、交叉紋,如從石峁牙璋均為征集品及器物發生、發展、演變的規律考慮,這些制品的年代可能要較其他牙璋稍晚些。河南偃師二里頭出土的玉刀等上,即見有飾以弦紋、交叉紋等,應該是受到石峁牙璋的影響。圖11因柄部殘損,具體形制不明,但其穿孔部位十分獨特。圖12兩側裝飾形式亦屬少見,二里頭出土的牙璋扉牙分布極有規律和特點,即二大齒間等距出小齒,與龍山不類,圖lH或正體現了這種扉牙分布的特點。
出土牙璋中,或見有將一器對剖變為二器的現象。此類傳世作品海內外亦有收藏,除圖9外,另如美國佛利爾美術館、日本出光美術館和白鶴美術館等。關于對剖的時代和原因,有的學者根據當時的制玉水平和器物本身留下的制作痕跡,認為對剖之舉和器物制作時代應系同時,排除了近現代人為了牟利而后剖的可能。而我們從出土中也能發現,對剖的玉牙璋早在戰國時期墓葬中已有蹤跡可尋,因而不可能是后世的加工。而對剖之原因,有的學者認為是戰勝者將繳獲的象征權威的牙璋一剖為二后,自己留下一半,另一半授予臣屬——即擁有原物的戰敗者,以示賦予的權力,有符契的意味。
上海博物館庋藏的這批玉牙璋,年代跨度從龍山文化至夏代,它們見證了早期牙璋的發展和流散,其中有些藏品的器型還為探討牙璋的形制演變提供了少見的實例,是進一步深入研究的可資借鑒的珍貴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