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黃昏

詩凡

獅子來了

這是翰文第一次睡在非洲的大草原上。雖然有點硌，但他覺得青草的味道很好聞。翰文閉上眼睛，想象自己躺在一汪碧水的湖邊。他跟隨著非洲大象保護組織來到草原，一邊拍照一邊感受草原美景，不久，倦意襲來，他慢慢墜入夢鄉。

一聲咆哮把翰文驚醒，他一翻身坐起來。

“別動。”雪顥低聲說，“獅子來了。”

又傳來了一聲低吼，從另一個方向。獅子來了，還不止一頭。

翰文將帳篷的拉鏈拉開一條縫，伸出頭去觀察。朦朧的月光下，翰文看見在女首領阿沙卡的帶領下，象群頭朝外圍成一個圓在轉圈，長長的象牙泛著微光。左前方離帳篷200米的地方，三頭獅子在匍匐前行，右邊不遠處的灌木叢中也傳來了窸窸的響聲。

翰文緩緩移動攝像機，發覺剛才看見的三頭獅子又向前移動了幾十米。這三頭都是母獅，后面不遠處還有一頭毛發聳立的雄獅也在往前走。

“大象為什么一直在轉圈？”翰文問道格。

“要是白天，估計成年大象早就出來驅趕獅子了。晚上大象視力不好，只能采取集體防守的陣勢。它們不停地轉圈是要把小象圈在中間，不給獅子進攻的機會。”道格一邊用望遠鏡仔細觀看，一邊回答翰文的問題。

兩邊的獅子縮小包圍圈，慢慢逼近象群，但它們沒有發起進攻，而是跟著象群轉圈，并不停地發出低聲咆哮。

站在翰文身旁看顯示屏的雪顥說：“通常只負責守護領地的雄獅今晚都出動了，看來今晚大象是兇多吉少呀！”

“我們要不要對天鳴槍把獅子嚇跑，幫幫小象？”翰文問。

“不能這樣做。大象要生存，獅子也要生存，這是自然法則，我們不能干涉。”道格語氣很堅定。

獅象大戰

獅子不斷縮小包圍圈，大象們繼續緊張地轉圈，不停地揮舞長長的鼻子和巨大的象牙。突然，一頭母獅一個彈射一躍而起，落在一頭中等個大象圖爾卡的脖子上。它四爪緊緊扣住圖爾卡的背脊，張開大嘴咬住大象的脖子使勁撕扯。圖爾卡拼命掙扎，步伐趔趄，脫離了大象的隊伍。

另外三頭獅子沖了上去，但它們沒有集體沖向圖爾卡，而是繞過它，沖向了象群。

原來獅群用的是聲東擊西的戰略。眼見沖在最前面的公獅就要夠著小象了，旁邊一頭大象猛沖過來，用一雙又長又粗的象牙挑起公獅往外一掀。公獅在空中打了個滾，跌人幾米開外的草叢中。緊隨其后的兩頭母獅只好停下步伐，對著大象低聲咆哮。這頭大象毫不退縮，對著兩頭獅子揮舞著象牙，長鼻豎起，大嘴張開，發出聲聲大吼。其他大象并未陷入混亂，一邊移動一邊縮小圈子。僅幾分鐘時間，剛才的缺口就被補上了。獅子們見無機可乘，只好繼續跟著轉圈。

奇怪的是，并沒有大象出來解救被母獅拖出隊伍的圖爾卡。獨挑公獅的那頭大象對著母獅吼叫了一通后，仍然緊貼著象群轉圈。估計它們必須保持隊形不亂，以免被獅群各個擊破。

圖爾卡仍在頑強掙扎。它四腿直直站著，左右搖晃，試圖把母獅甩下來。它一邊掙扎一邊后退，試圖靠近象群，重新回到隊伍中去。

從灌木叢中沖過來的獅子繞著圖爾卡上躥下跳，兩頭獅子先后躍起試圖騎上圖爾卡的后背，但由于圖爾卡不停地蹦跳，沒有成功。

如果圖爾卡忍不住疼痛倒在地上，獅子們肯定會一擁而上，咬住它的脖子。看來母獅的攻擊并不致命，它剛才沒能咬住圖爾卡的喉嚨或是動脈。未成年大象的體型也比獅子大很多，而且皮粗肉厚，草原之王獅子也不好下口。

圖爾卡已經靠近象群了，母獅還在撕咬。這真是一頭頑強的獅子，估計遠處的草叢中有兩頭獅寶寶嗷嗷待哺呢，所以今夜拼了獅命也要逮頭大象回去。

突然，一條長長的象鼻揚起，啪的一聲抽在母獅身上。母獅吃不住痛，從圖爾卡身上跌落到地上，圖爾卡抬腿就踩。翰文的內心又變成為落地的獅子擔心了。

母獅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躲過了這一大腳。然后爬起來，退到一邊，趴在地上。估計是受傷了或是體力消耗過大。

圖爾卡退回了象群，大象又形成了一個沒有罅隙的圓圈。其他獅子繼續跟著轉圈，但看得出來不如剛才威風凜凜了。

雙方又對峙了十多分鐘。那頭勇猛的母獅率先一瘸一拐離開了，它的同伴也隨之撤離。另一伙獅子逗留了一會兒發覺仍然沒有機會，也轉身消失在灌木叢中.

大象們沒有放松警惕，仍然保持著圓圈隊形，把小象圍在中間，然后繼續趕路。

“草原上的動物，無論大小，都活得非常不容易啊！”翰文一邊收拾攝像機一邊感嘆。

“你知道那句非洲諺語嗎？每天早晨，羚羊睜開眼睛，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必須比跑得最快的獅子跑得更快。否則，我就會被獅子吃掉。就在同一時刻，獅子從睡夢中醒來，在腦海里閃現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必須能追上跑得最慢的羚羊，要不然我就會餓死.于是，羚羊和獅子一躍而起，迎著朝陽跑去。”道格說。

“對于這些野生動物來說，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天都必須為活下去不停地奔跑，才有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雪顥說。過了好一陣，光線越來越明亮，但翰文沒有看見大象，也沒有看見獅子，只有幾只羚羊在路邊吃草。早起的羚羊有草吃，獅子要是也早起的話，即使逮不著大象，也有羚羊吃的。

象群遭遇盜獵者

突然，遠處傳來砰砰兩聲響，嚇了大家一跳。

“什么聲音？”雪顥問。

“是AK-47的聲音。”做慣了戰地記者的翰文非常熟悉這種聲音。這時，又傳來砰砰砰三聲。

“是盜獵者，”道格說，“納姆朱，快點。大象要遭殃了。”

原來，大象晚上大戰完獅子后不顧視力不好連夜趕路，想要躲避的不是什么可怕的大型動物，而是最文明也最弱小的人類——手持AK-47的盜獵者。

越野車在土路上飛馳。翰文緊緊抱住攝像機，以免磕碰摔壞了。雪顥不顧顛簸，站起來緊張地向前張望，但前方全是灌木叢，啥也看不見。

“蒙博亞，你讓弗蘭克對天鳴槍，嚇退這些該死的盜獵者。”道格拿出對講機，指揮后面的車采取行動。幾聲槍聲從后面的車上傳出來，不遠處一群五顏六色的鳥兒受驚而起，不知盜獵者會不會嚇得四散而逃。

急速行駛的納姆朱突然踩下急剎車，前面一米遠的地方，道路斷了好長一段，中間露出一個大坑，估計是最近的大雨把路沖垮了。如果越野車猛沖過去，即使不四輪朝天，也會掉進大坑，進退不得。

這時，遠處又響起兩聲槍響。看來這伙盜獵者很猖狂，根本不把大象保護組織的警告放在眼里。所有人都下了車，準備走路過去。道格在灌木叢中大踏步往前走，時不時停下來看一下平板電腦，調整方向。走了差不多兩公里，天氣愈來愈熱，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緊緊盯著平板電腦上的大象群定位。

“發生什么事了？”翰文問。

“阿沙卡的GPS信號不再移動了。”道格說，語氣里滿是焦慮。“納姆朱，你朝這個方向開兩槍，看能不能把這人嚇走。”

納姆朱開了兩槍，驚起了前面灌木叢中一群飛鳥。走了不遠，道格撥開一叢灌木鉆了出去，然后站住不動了。翰文跟著沖出去，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跟在身后的雪顥出來后哇的一聲大叫，跪倒在地上大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唰唰地往下流。

這片草地上灌木比較少，草叢中躺著一只是龐然大物，正是阿沙卡。它的半邊臉血肉模糊，一根象牙已經不見了，另一根還連在頭上，但根部有一道長長的裂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鮮血。它的身下是一大攤鮮血，還在冒著熱氣。估計盜獵者正在鋸第二根象牙，聽到納姆朱在幾百米外開了兩槍，趕緊抱著第一根象牙逃之夭夭了。

昨天大象大戰獅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沒有被獅子的利爪傷到，卻倒在了盜獵者的槍口之下。大象無罪，難道帶著象牙四處走來走去就是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