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色上衣毛衣黑色褲子均為Loewe靴子Sacai

當花朵遇上黑色,當浪漫主義遇到朋克精神,時裝“惡之花”在這個秋冬紛紛盛開。
在新的光明來臨之前,世界總會經歷某種程度的至暗時刻。2019秋冬的時裝T臺上,一種帶著黑色調的愛與浪漫成為對現實世界的呼應,人們或許將之稱為“病態之愛”(lovesick)或“壞浪漫”(bad romance)。深沉的、復雜的、成癮的、致命的,壞浪漫是拌有蜜糖的毒藥,是激情與毀滅的博弈,它潛藏在人類的基因里,蠢蠢欲動,如同那條引誘亞當與夏娃的蛇。正是這種隱秘的原罪,成為了一粒才華的試金石,一旦被偉大的創作者捕獲,便能編織出惡之花般的詩篇。
時裝界的創作者們紛紛探索著“壞浪漫”這一主題。Valentino的創意總監Pierpaolo Piccioli本季展開與Undercover創意總監高橋盾(Jun Takahashi)的合作,兩位的設計從一尊19世紀的新古典主義雕塑開始,這尊熱戀情侶熱吻的雕塑被設計師解構,和朋克風格的玫瑰圖案混合在一起,作為這個系列最核心的形象。這個系列還受到了詩歌解放運動精神復興的影響,這一運動曾感召世界各地的浪漫的年輕人在城市的空白墻上匿名張貼抒情詩。因此,Pierpaolo Piccioli委托蘇格蘭詩人兼藝術家Rohert Montgomery、詩人Greta Bellamacina、詩人Mustafa The Poet和詩人Yrsa Daley-Ward與自己新系列跨界合作,比如詩人Robert Montgomery站在T臺盡頭詩朗誦,伴隨著他浪漫又深沉的聲音,身后的大屏幕上緩緩滾動出詩句:“你的愛人逐漸變成聚居在你心靈的鬼魂,正因為這樣,他們才能長久不衰。”這是這些詩歌中最打動Pierpaolo Piccioli的一句,他甚至將這句話仔細地繡在了大衣的襯里、層層疊疊的紗裙裙擺里,以及新季的部分手袋和鞋履里,只有當你穿上這件單品,才能完全意識到它的奇妙。
在女裝發布的五個星期前,Prada推出的男裝系列,以著名的科學怪人弗蘭肯斯坦為靈感來源,弗蘭肯斯坦誕生于19世紀美麗又怪異的天才科幻女作家瑪麗·雪萊(Mary Shelley)筆下,是一個經典的怪物化的、情感病態的反英雄角色。瑪麗·雪萊是偉大詩人珀西·雪萊的妻子,但她只與丈夫共同生活了9年的時光,這旅居的9年既包含深刻的愛情,又有了種種命運的摧殘:瑪麗·雪萊生育了4個孩子,不幸的是其中3個夭折了,她還經歷了一次流產,差點因此喪命,更不幸的是,她深愛的丈夫珀西·雪萊在一次遠航中溺水身亡。瑪麗·雪萊迅速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女變為了一個飽經風霜的婦人,不過這也激發了她強大的創作力量。她寫下了充滿想象力的、暗黑美學的、畸形又張力十足的《弗蘭肯斯坦》《最后一個人》等科幻名篇。
Miuccia Prada顯然是被瑪麗·雪萊迷住了,這種迷戀延續到了2019秋冬女裝的T臺上,她將瑪麗·雪萊的形象剖析,抓取了后者人格中的“浪漫與恐懼”為新系列定下基調,并將這一母題置于更大的當代社會文化批判之中。這個系列首先顛覆了社會對“新娘”的認知,Miuccia褪去了她們白色的婚紗,同時也就褪去了新娘神圣的、漂浮感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穿著精干的黑色雞尾酒禮服裙,搭配黑色及膝靴的女孩子,甚至她們之中還有身披軍綠色風衣式外套的人,模特們從用金色燈泡布置的廢棄工廠似的T臺區域走過,隆重的穿著也掩蓋不了渾身的殺氣騰騰,就像要堅決地奔赴一場你死我活的浪漫。
除此之外,Marc Jacobs、Alexander McQueen等品牌都英雄所見略同地采用了堅韌又詭譎的冬季花朵圖案,使它們與大面積的黑色形成某種戲劇化的對比和張力。尤其是后者,創意總監Sarah Burton用絲綢材質制作出一件玫瑰花般廓形的禮服裙,那種流暢的褶皺感像是玫瑰開到荼蘼后,花瓣即將片片落下的樣子。
這一季,時裝墜入強烈的黑暗氛圍之中,帶有某種深刻的、力量美感的“壞浪漫”設計,正是對當下現實的一種映射,在越混沌的時刻,我們越需要看到光。


蕾絲,尤其是整身蕾絲的穿著,往往與某種神圣的或神秘的、精神性的力量結合在一起。本季T臺上流行的整身蕾絲穿法很大程度上被黑色蕾絲所主導。它可以是Valentino T臺上黑色蕾絲制成的半透視連體褲,搭配黑色蕾絲的漁夫帽;也可以是Prada秀場上的蕾絲罩衫,與年輕化潮流化的街頭時裝搭配在一起,為年輕的風格賦予哥特文化的怪誕之美。尤其對亞洲的時尚來說,整身蕾絲拋棄了東亞文化對蕾絲的幼齒化運用,蕾絲原來可以這么“壞”,這么具有力量。

超大廓形的、圖案或色彩具有張力的禮服裙成為本季的華麗代表,這種華麗不是細節繁復帶來的華麗,而是靠大尺幅和強有力的氣勢帶來的華麗,就像懸掛在恢弘的美術館大廳的一幅現代主義巨尺幅畫作。Marc Jacobs秀場上斗篷式的超長禮服,上面有著巨大的、強烈的花朵圖案;倫敦設計新貴Richard Quinn依然亮出了他的招牌大廓形裙,裙擺如泄氣的、正在緩緩下沉的大型氣球,Tomo Koizumi則延續他的特色,將蛋殼大廓形、肌理感褶紗和彩虹色相結合。在日常造型中,我們可以借鑒這些大廓形設計及其精致細節,讓穿著變得更有存在感,也更浪漫。

在嚴寒中傲然挺立的花朵,絕不是清新但脆弱的小碎花,它們或許是富有張力的大花朵,或許是清冷孤傲的枝頭霜,或許是黑夜中盛開的大麗花。它們格外具有生命力,并成為某種外揚的欲望或內斂的韌性的象征。Clare Waight Keller將Givenchy的新一季稱作“伊甸園之冬”,細褶長裙上布滿了凌厲的、略微抽象的花呆,像是白色和紅色的臘梅,即便是似錦的繁花,也顯示出冬日枝寒雀靜的肅穆與冷峻。以花朵圖案聞名的Efro,本季大量選用低飽和度的略微暗淡的花呆圖案,并將之與黑色的蕾絲結合,勾勒出來自地獄的女神的形象。

米高梅2019秋季即將推出經典哥特風格動畫片《亞當斯一家》的新版本。在這個充滿暗黑美學的家庭故事里,女主人Morticia與女兒Wednesday都是黑色風格的死忠粉,兩位哥特風格偶像充滿暗黑美感的時尚觀正是以黑色為基調的。在Alexander McQueen和Comme des Garcons的新系列里,我們能看到千姿百態的黑色,尤其是McQueen用黑色褶皺設計出的黑色立體玫瑰裙,以及Comme des Garcons用時裝模擬出冷兵器時代的玄鐵盔甲與華麗的維多利亞時代禮服裙相結合的畫面,顯現出極大的視覺沖擊,從殘酷的短兵相接的戰場上生長出黑暗的惡之花,這不正是“壞浪漫”的絕佳片段嗎?此外,一向云淡風輕、布爾喬亞口味的Marni也技癢難忍,用黑與紅的搭配,使Marn的簡約風格完成了一次“黑化”。
浪漫主義,這個關于女性時裝的永恒話題,在東方與西方的時裝設計師眼中有著不一樣的表達方式。

日本時裝品牌“Noir”的設計師Kei Ninomiya(二宮啟)畢業于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在成為一名時裝設計師之前,他曾在東京青山學院大學學習法國文學。2012年,在川久保玲的鼓勵下,Ninomiya創立了他的個人品牌,并以他最喜歡的顏色——黑色(法語“Noir”)作為品牌的名稱。“黑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它非常簡潔并且有力量。我們嘗試過其他顏色,但終究還是選擇以黑色為主。”Ninomiya告訴ELLE。
Ninomiya很少談論他的靈感來源,對他來說,設計時裝的過程就像他的品牌名“Noir(黑色)”一樣簡單純粹。曾在Comme des Garcons擔任打版師的他善于創造獨特的廓形,在他的作品中,大量鐳射切割而成的微小裝飾構成龐大而奇異的輪廓,讓穿著他作品的模特看起來如同一尊行走的雕塑。與ELLE對話時,Ninomiya宣稱自己是一位現實的人,但他對物質和手工藝的虔誠卻體現著惜物的浪漫精神。
2019秋冬,Ninomiya以玫瑰作為系列中的關鍵元素。佩戴碩大玫瑰頭飾的模特從后臺魚貫而出,秀場上瞬間彌漫著馥郁的香氣。Ninomiya解釋道:“無論在時裝還是在任何其他藝術形式中,玫瑰都是個永遠讓人著迷的意象。它既美麗又強大,并且帶有一絲凄美的感覺。玫瑰也常常是一種神秘的象征。因而對我來說具有特別的意義。”秀場的后半段,Ninomiya又用大量的粉色歐根紗堆疊出繁復的層次,在深沉的黑色的襯托下,如同夜色中綻放的花朵,神秘而浪漫。
對Ninomiya來說,在設計的過程中,感受到某種程度的神圣感是讓他最著迷于時裝設計的部分。這也許與他學習法國文學的文化背景有關,他熱愛讀詩,尤其是保羅·艾呂雅的詩歌——“在黑夜的壯麗景色里/在白天的白色大地上/在諧和的四季里/我寫下你的名字……”他著迷于詩歌所呈現的新鮮畫面與情感。在時裝設計的過程中,他也在追尋這一份自由表達的浪漫精神,不斷去嘗試、去思考、去創作。“我總是試圖尋找并讓自己去體驗從未曾體驗過的感動和驚喜,感受那種心動的感覺。這種由創作帶來的神圣感,超越了一切。”Ninomiva說。


Kei Ninomiya
Ninomiya畢業于安特衛普皇家藝術學院,之后加入川久保玲的Comme desGarcons并擔任了數年的印花裁剪師。直到2012年,他成為了NoirKei Ninomiya的設計師,運用黑色和獨特的造型表達時裝的魅力。



在成為時裝設計師之前,Susie Cave曾作為模特活躍于1980年代。之后她嫁給了被稱為“暗黑王子”的后朋克音樂家Nick Cave,并于2014年成立了個人時裝品牌The Vampire’s Wife。這個品牌迅速攬獲了一眾有著強烈個人風格的女星的青睞:演員Cate Blanchett、Sarah Jessica Parker、Ruth Negga、搖滾歌手Florence Welch都紛紛穿上了她那些帶著暗黑基調的印花長裙。
Susie Cave的時裝設計帶有鮮明的哥特式浪漫基調,也正因此她為自己的品牌取名為“The Vampire’s Wife”。但不同于以往對“vampire”及“哥特”這兩個概念的刻板認知,The Vampire’s Wife的設計并不拘泥于黑色或暗色調,也并不刻意營造暗黑的著裝氛圍,反而擅用彩色的亮面面料、蝴蝶結、褶邊等女性氣質鮮明的元素,演繹不一樣的哥特式浪漫。整個系列古典且詩意,修身亮面長裙和褶邊喇叭袖口是品牌的標志性設計,以此致敬獨特的女性氣質。
品牌成立6年來,Susie Cave的設計始終以高領的維多利亞式連衣裙為主,并不刻意迎合時尚趨勢或消費者喜好。因為對Susie而言,設計是一種私人化的情感表達,每件衣服都與她的個人記憶和審美緊密相連。“小時候,我媽媽給我買了一條亮橙色的蛋糕裙,第一次穿上它時,層層疊疊的裙擺長至拖地,而我一直穿到它變成一條及膝短裙。”Susie因此迷戀上了這一獨特的廓形,層疊的褶邊如今也常見于The Vampire’s Wife的裙裝上。
Susie Cave對維多利亞式的古典版型的堅持源于她對戲劇服飾的迷戀,“我正和一名厲害的戲服設計師一起工作,他為我設計和剪裁裙裝版式。我很喜歡和戲服設計師們一起工作,他們有豐富的時裝歷史知識,能夠很好地理解我的設計需求。”
模特的工作經歷則讓Susie清晰地感知到了時裝帶給人的變革性力量,“每當我穿上漂亮的裙裝,都能感受到它賦予我的能量。”因此她希望通過獨一無二的設計引起穿著者的共鳴,讓她們更加深刻地理解個人風格的意義。設計時裝的過程,也是將她從不愉快的、痛苦的經歷中解脫出來的過程:“當我把這些負面的情緒與情感轉移到時裝設計上,宣泄出來,我似乎就被治愈了。”Susie說。“The runaway dress(逃跑連衣裙)”“Fhe wild rose dress(野玫瑰連衣裙)”——Susie給裙子們賦予各種狂野浪漫的名字,以獨特的方式詮釋隱藏在自己暗黑外表下的浪漫情懷。
除了服裝,Susie Cave也樂于嘗試不同類型的設計和創造。前不久The Vampire’s Wife正式推出了高級珠寶系列,未來Susie還計劃嘗試婚紗、美妝和香水產品。她想將這種哥特式的詩意浪漫延展到女性生活的方方面面,鼓勵每一位女性都勇于探索自己的內心,擁抱并接受自我。
Susie Cave
曾是活躍于1980年代的模特Susie Bick,有著憂郁且靈動的氣質,1999年與搖滾歌手Nick Cave結婚,之后漸漸退出模特界。2014年以設計師身份推出了個人時裝品牌The Vampire’s W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