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里的人情

陳思呈

家父住院，我回小城陪護。

這里是一個熟人社會，隨便和一個陌生人說話，說著說著，總能找到你們共同認識的人。到醫院來看病，尤其是住院，龐大的親戚系統，總會幫你找到一些途徑，跟醫生護士甚至醫院的領導攀上關系。

我家當然也不能免俗，三姑六婆都找了關系，務必把所有跟這個醫院有關的人脈都挖掘出來。但仍然感到工作難以推進。在12樓開檢查單，讓我到一樓去蓋個章，到了一樓，說電腦沒有收到12樓發來的通知。可之前沒有人告訴我需要通知。在上上下下的跑動中，等著做檢查的病人，已經失禁了一次。

我意識到自己找的人脈關系不夠強，和姑姑商量解決辦法。姑姑說，不如去買些好點的水果，請全科室的護士和醫生吃，他們都認識你了，辦事就方便了。接下來我們辦事都笑臉相迎，方便了很多，這體現了熟人社會的好處，但另一件事卻讓我深感熟人社會的麻煩。

家里的某個親戚，聽說家父住院之后，執意要把他在醫院里的某個關系介紹給我們。我婉拒之后，他仍然把他的關系戶帶到病房來，強行讓我們彼此認識。對方也十分熱情，說“有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卻陷入了憂慮。

我想起了專欄作家黃佟佟曾經說過，有些人請你吃飯是有期待的，并不只是單純地對你表達一下情誼。去吃飯，等于是領了對方一個人情，既然是人情，就是要還的。我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

我終于意識到人際關系的復雜和微妙。

（摘自《瞭望東方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