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扶貧記

彭納

2019年，四月芳菲，春暖花開。四川省青川和閬中的田間地頭突然來了一群“老外”，“你們的木耳可以賣到國外嗎？”“這些食用菌移植下來后還要做什么？”

“油橄欖如何加工？”“百姓進園務工每月工資多少？”他們一邊詢問，一邊用筆用手機記錄著所見所聞。

原來，這群“老外”是參加中國援助束埔寨減貧示范合作項目的束埔寨考察團成員，一到學習現場，他們就被四川現代化的新農村建設所震撼。

“青川是山區縣，資源分散，通過飛地模式，將產業集中布局在一個地方，帶動群眾增收。”從青川縣板橋鄉黨委書記高飛的介紹中，束埔寨農村發展部國務秘書英·占塔學會了一個新詞匯——飛地模式。在束埔寨，由于土地私有化，許多村民將自己的土地變賣導致無地可種，青川飛地模式下發展起來的木耳種植業讓英·占塔看到了一種可以移植于束埔寨的發展新模式。

而當聽到青川海伶山珍商貿有限責任公司幾年內借助電商，銷售額從2010年的230萬元增長到2018年的3500萬元，并帶動4600余戶農戶增收時，束埔寨干丹省農村發展廳廳長吉·塔維忍不住感嘆，“束埔寨電商是短板，回去我們會考慮加大力度發展。”

離開青川，考察團來到古城閬中，柏埡鎮羊鹿村的油橄欖種植產業園里，500畝土地上17500余株橄欖樹迎著微風輕輕搖曳。2014年，以羊鹿村為起點，四川中義油橄欖開發有限公司先后在柏埡鎮、飛鳳鎮、石龍鎮、寶臺鄉等地建立了10個油橄欖種植產業園。說起收成，農戶們喜笑顏開，“2018年產果35噸，現在又已進入掛果期。”這種“公司+合作社+農戶+貧困戶”的運作模式在中國脫貧攻堅戰中，已屢見不鮮，但對于束埔寨考察團來說卻新奇不已。在聽到產業園與貧困戶建立了土地流轉、入園分紅、園區務工、股權量化等多種利益連接機制時，成員們將這些成功經驗一字一句地寫在了筆記本上。

其實，對“精準扶貧”的概念考察團并不陌生，這已經是束埔寨考察團第二次來四川培訓。要探究束埔寨與四川為何在減貧上的互動頻頻，則要從兩年多前說起。

2016年，“中國一東亞鄉村減貧合作示范項目”啟動，將束埔寨、老撾、緬甸三國作為第一批重點合作國家，項目以我國扶貧開發“整村推進”的工作經驗為基礎，在合作國農村村級社區開展社區綜合發展示范項目。四川省扶貧開發局項目中心中標成為東亞減貧示范合作技術援助項目的中方實施單位，負責在束埔寨減貧示范合作。從那時起，束埔寨便與四川結下了不解之緣。

2017年12月21日，束埔寨干丹省的斯瓦安普鄉張燈結彩、人聲鼎沸。這一天，中國援助束埔寨減貧示范合作項目啟動儀式正式舉行。項目計劃用3年時間在干丹省莫穆坎普區謝提爾普洛斯村和斯瓦安普村兩個項目示范村合作開展農村道路、供水等基礎設施建設，改善當地生產生活條件，建立農村衛生室、學習中心等公共服務設施，扶持村民發展種植、養殖等產業，并派遣專家對村民進行技術培訓等。

項目啟動之初的可研調查時，來自四川的專家就注意到了兩個村子存在的土地稀缺的現象，要帶領村民富起來，光靠修路、解決飲水是不行的，發展農業種植，以經濟作物培育村子循環經濟才是讓村民真正發家致富的根本，但要解決無土地這個難題，專家們也犯了難。

通過市場調查，以干丹省農發廳為技術依托，在項目村村民意愿的前提下，盆栽種植落戶束埔寨。在從未見過盆栽種植的村民看來，靠著一小盆一小盆的農作物就想把專家口中的庭院經濟發展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帶著些許不確定，2019年10月，村民們走進了中束-聯合舉辦的首期庭院經濟——盆栽蔬菜實用技術培訓班。

來自束埔寨農業部的農業專家洛茂，通過圖文演示、現場示范、實際操作等方式，將盆栽蔬菜種子的篩選及存儲、營養土配制、育苗移栽、肥水管理以及廢舊利用一一教授給村民。

通過學習，100戶加入庭院經濟發展計劃的村民，按照學到的盆栽知識，帶著各自種植的35盆蔬菜回了家，還有一些村民“活學活用”，利用廢棄的泡沫箱、礦泉水瓶、棕櫚葉等廢舊物品在房前屋后種上了蔬菜。

一個月后，村民之前的擔心被徹底打消，初嘗了收獲的喜悅。村民宋延告訴記者：“我家30公斤空心萊賣了近10美元。”與宋延一樣，村里首批實施盆栽蔬菜的農戶陸陸續續開始出售自己種植的蔬萊。看著自家的收成，村民索珠有些激動：“這種方式種植蔬菜還是第一次，既美化環境又實惠，以后我家吃菜再也不用愁了，還能增加收入，謝謝中國人的幫助！”

如今，走進村子，明亮的活動中心已經成為村里各種重大活動的聚集地。“以村民土地入股方式，在兩個項目村分別建設一個洗潔精加工廠，并成立合作社，制定合作章程。目前，洗潔精加工廠建成并投入試運營，正在進行商標注冊和營業登記工作。”束埔寨農村經濟發展司副司長衡·真田說起村里發展的新模式贊不絕口，據項目中方專家組組長袁剛介紹，“將四川的‘扶貧車間’模式移植到束埔寨并獲得成功，這相當于給項目村建立了一個長期、穩定的村辦企業，對解決項目村村民就業，增加收入起到了積極作用。”

2020年是中國援助束埔寨減貧示范合作項目成果驗收年。三年間，中束雙方已改建100戶貧困戶廁所，并完成82戶貧困戶電力接入。中方項目組還組織了勞務技能培訓，教村民制作中國面點和中國菜。“未來，我們還將配合束方打兩口水井，在保證兩個村3800人安全飲水的同時，擴大生產用水。”從袁剛口中記者還得知，村里40戶養牛示范農戶的牛棚建設、40戶飼草種植、40戶小米椒種植已完工;高溫蘑菇和能繁母牛計劃在2018年12月中旬啟動。幾年間，四川派駐束埔寨的常駐專家已達137人月，遠遠超過原報商務部經合局的總派遣計劃73人月。

三年時間，匆匆而逝，有困難，有瓶頸，但看著村子的變化，75歲的陳倫大爺，帶著一家7口人，從常年漏雨淌水的舊屋搬到新居;看著村民因果蔬的豐收而掛在臉上的笑容，中國援助束埔寨減貧示范合作項目組播散的友誼、發展的種子已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