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

北京琉璃廠,原名海王村,13世紀中后期,因元世祖忽必烈為修建宮殿在此建燒造琉璃瓦片的窯廠而得名。到了清乾隆年間,這里逐漸形成了以售賣古舊書刊和古玩字畫為主的文化市集。
琉璃廠中最著名的,就是擁有300多年歷史的榮寶齋。坐落在琉璃廠西街上的這家老店,始建于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主要經營詩信箋紙、文房用品,并為書畫家、篆刻家張掛筆單。300年的風霜雨雪,榮寶齋名家聚集,那些時光雕刻成的名人往事,成就了藝壇上一段段傳奇,也鑄就了榮寶齋這塊金字招牌。榮寶齋從厚重的文化積淀中一路走來,守護著中華文脈,書寫著歷史傳奇。
榮寶齋的前身是松竹齋。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一位張姓的浙江人,用在京做官的俸祿在琉璃廠開辦了一家南紙店,并邀請雍正朝進士、乾隆年間“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梁正師題寫了“松竹齋”的大字匾額。所謂“南紙”即宣紙,彼時各地來京參加科舉考試的舉人大多集中住在琉璃廠一帶,乾隆時修《四庫全書》,編修者也常到琉璃廠閱讀書籍,各地書賈開始在這里設攤出售藏書。一時間,這里匯聚了多家出售書籍和筆墨紙硯的店鋪,形成了較濃的文化氛圍。
松竹齋經營誠信,店員熱情和氣,因此受到文人墨客的信賴與歡迎,生意越做越大,口碑越來越好。因信譽良好,松竹齋還承辦了清政府的“官卷”和“奏折”,成為了松竹齋穩定的大宗收入。
進入19世紀后期,隨著中國社會經濟每況愈下,松竹齋也瀕于破落,到了難以維持生計的地步。店主人為了將傾注一生心血的老店維持下去,聘請了在京城擁有豐富人脈的莊虎臣為經理。
莊虎臣上任后,在清光緒二十年(1894年),取“以文會友,榮名為寶”雅意,將松竹齋更名為榮寶齋,請當時著名的大書法家、清同治狀元陸潤庠題寫了“榮寶齋”的大字匾額。

1896年,榮寶齋增設了“帖套作”機構,除了出售文房四寶、名人書畫,又開始了自刻、自印、自銷箋紙。箋紙也稱詩箋,或信箋,是用傳統的雕版印刷方法,在宣紙上印以精美、淺淡的圖飾,作為文人雅士們傳抄詩作或者信件往來之用,可以稱為是當時的“文創產品”。箋紙銷路極好,讓榮寶齋聲名鵲起。
1928年開始,不斷發展的榮寶齋先后在南京、上海、漢口、洛陽、天津等地設立分店。
新中國成立后,1950年公私合營,“榮寶齋新記”成立。1952年,榮寶齋轉為國營,并以郭沫若書題墨跡“榮寶齋”為標準的商號字樣。
“新春渲染賽窗簾,‘北傅南張’寫素縑。榮寶齋前權駐足,立游真較臥游甜。”這首竹枝詞描寫的是舊日榮寶齋繁榮興盛的場面,這里的“北傅”是指晚晴末年皇室后裔傅心畬,“南張”就是譽滿中華的張大千。
在多年的經營和收藏中,榮寶齋“以文會友”,成為書畫家信賴的朋友,是書畫家與收藏家之間的橋梁。
如今,走進榮寶齋大廈,左邊墻上巨幅的國畫《荷》引得觀眾駐足留影。這幅高5米,長6米,合270平方尺的畫作出自當代國畫名家黃永玉之手,是黃老畫作幅面之最。這是黃老專門為榮寶齋大廈落成創作的,也是榮寶齋與藝術家“文化情網”的見證。
在榮寶齋大廈興建前,榮寶齋的東院是一個雕梁畫棟的四合院,其間的匾額抱柱皆為名人書法。初春時節,這里繁花滿枝、芬芳四溢,常有文化名人來此駐足,賞花、品茗、暢談,經常舉辦一些內部書法展覽,以方便大家觀摩交流。

榮寶齋濃厚的文化氛圍使其成為了文化界名人薈萃之地。早在解放初期,國畫大師齊白石老人就常常到訪這里。白石老人一生以書畫為本,而榮寶齋是買賣字畫的,又是印畫的,既售賣白石老人的原作,又精選其作品用木版印出來,這樣既增加了數量,又降低了售價,蜚聲中外,博得各方好評。徐悲鴻先生的作品,也曾在這里銷售。
國畫大師張大千也是榮寶齋的老朋友。早在新中國成立前,在北京,張大千的畫都是由榮寶齋裝裱,榮寶齋還專門為他研制了朱砂、石青、石綠等繪畫顏料。
書畫經營一直是榮寶齋的核心業務之一。新中國成立近70年來,榮寶齋發掘了一大批杰出的書畫家和一大批優秀的書畫作品。這些書畫家和他們的書畫作品為表現當代人的思想感情、審美情趣和精神面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們使榮寶齋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書畫家之家”和貨真價實的“藝術博物館”。
經過幾代榮寶齋人苦心孤詣的經營和孜孜不倦的追求,不僅讓榮寶齋在書畫界獨樹一幟,更是有了自己的獨門秘籍,這其中不得不提的是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木版水印技藝”和“裝裱修復技藝”。
1896年,榮寶齋增設了“帖套作”機構后,印制的箋紙因產品質量高而受到青睞。
榮寶齋所印箋紙因風格新、品位高,被魯迅先生譽為“諸箋肆之白眉”。1933年魯迅、鄭振鐸收集了《北平箋譜》委托榮寶齋出版,翌年又委托榮寶齋翻刻明代的《十竹齋箋譜》。這兩部書成為榮寶齋制箋史上最輝煌的篇章。
隨著印制技術的不斷提高,榮寶齋20世紀50年代開始用木版水印技藝復制齊白石、徐悲鴻等當代名家畫作。
趙慧萍是榮寶齋水印技藝的傳承人,出生在琉璃廠東街的趙慧萍笑稱“自己一輩子沒離開過琉璃廠”。趙慧萍說,雖然琉璃廠街上書畫用品店眾多,但幼年時,到榮寶齋買書法課用的筆墨紙硯是一種奢侈。帶著幼年對榮寶齋的崇拜,1984年,趙慧萍進入榮寶齋開始學習木版水印技藝。





“木版水印不同于版畫創作,它更重要的是力求呈現原作,做到‘以假亂真’。”趙慧萍介紹說,木版水印工藝分為勾描、刻版、印刷3道工序,她負責的是印刷“。木版水印是把一幅國畫根據其顏色的不同分成多個雕版,每個雕版是同一個顏色,但在一塊雕版上,我要還原出當時作者創造中用色的濃淡以及水墨暈染的效果。”在趙慧萍看來,木版水印能達到傳神的效果,靠的是多年技藝的打磨和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趙慧萍告訴記者,在榮寶齋復制的眾多木版水印作品中,最著名的要數五代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這部作品從1959年開始籌劃、1979年最終完成,期間幾經波折,歷時20年之久,雕刻木版1667塊,套印6000多次,使用了與原畫完全相同的材料和珍貴顏料。《韓熙載夜宴圖》共計只印制了35幅,其中一幅被故宮博物院珍藏,這也標志著雕版印刷術發展到了巔峰,也為榮寶齋的木版水印作品帶來了“活文物”的美譽。
2006年,榮寶齋木版水印技藝被國務院列為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裝裱修復是榮寶齋的另一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被稱為榮寶齋的“絕活兒”。
1959年,榮寶齋組建了以裝裱大師張貴桐為首的實力雄厚的裝裱車間,不僅承擔著新古書畫的日常裝裱工作,還在拯救搶修損毀十分嚴重的古代經典書畫方面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唐代絹本《女媧圖》,因年代久遠,已損毀到一觸即破的地步,榮寶齋的裝裱師傅運用傳統經驗和現代科學技術,毫無損傷地裝裱成幅,并使色彩更加穩固。
同年,榮寶齋還承擔了人民大會堂宴會廳巨幅國畫《江山如此多嬌》的物質保障和裝裱工作。為了在物質上保障畫作達到最佳效果,榮寶齋提供了珍藏的古墨和丈二匹宣紙以及最好的顏料。據介紹,光是珍存多年的丈二匹宣紙,就用了近百張。
這兩項技藝的發展,也從另一個側面記錄了榮寶齋的發展歷程。“要把老祖宗留下的手藝傳承下去。”在采訪中,每一個師傅都不約而同地表達了這樣的觀點。這種專注、精益的手藝和工匠精神已經成為榮寶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出的是榮寶齋傳承中華文化的使命與擔當。
榮寶齋還有“國家畫廊”“民間故宮”的美譽,在書畫藝術品的經營中,榮寶齋也逐漸發展成為藝術品的重要收藏機構。榮寶齋擁有多位書畫鑒賞行家里手,因藏品豐富且藝術成就極高,還被譽為“東方文化藝術的櫥窗”。早在20世紀60年代初期,榮寶齋就被外交部等部門確定為外事活動中客人參觀的重點場所之一。
1979年夏天,日本西武百貨公司派人到訪榮寶齋,邀請榮寶齋到日本舉辦展覽。經雙方多次磋商,最后定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30周年暨中國榮寶齋展覽會”,并于當年11月在日本開幕。

為了體現出中國當代藝術家的精神面貌和創作成就,榮寶齋邀請了錢松喦、李苦禪、林散之、沙孟海、王雪濤、董壽平等35位當代著名藝術家創作了作品。當時剛剛復制完成的《韓熙載夜宴圖》也首次赴國外參展,引起了中日文化界的廣泛關注。
以這次展覽為起點,榮寶齋開始走出國門,先后赴新加坡、韓國、美國等國家開設展覽。
多年來,丹麥女王馬格麗特及親王、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新加坡資政李光耀等國際友人和嘉賓都曾到訪榮寶齋,領略古老東方藝術的魅力,榮寶齋成為了中國傳統文化藝術面向世界的窗口。
進入新時代,榮寶齋守正創新,不斷開拓事業版圖。如今,從傳統的文房用品經營業務,到藝術品展示銷售、拍賣業務、出版業務……榮寶齋在市場經濟的磨礪中,逐漸轉型為集書畫經營、文房用品、木版水印、裝裱修復、拍賣典當、出版印刷、展覽展示、教育培訓、茶文化等于一體的綜合性文化企業。
(本報道未署名圖片由榮寶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