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不想當廚子的吃貨不是好詩人

周振國

“老饕（tāo）”，用當下的話來說，就是大吃貨，這是蘇東坡的自嘲。在其著名的《老饕賦》中，他這樣戲謔自己：“蓋聚物之夭美， 以養吾之老饕。 ”

就是說天下美食都要拿來供養他這個大吃貨。自嘲是拿自己逗趣兒，但蘇東坡確實可謂大美食家。

舌尖上的東坡，可說是舌尖上的中國一道獨特而亮麗的風景。全國各地，特別是當年蘇東坡生活過的地方，流行的東坡美食或東坡風味，凡六七十種之多，譬如東坡肘子、東坡魚等。而那四方敦實、色澤晶亮、肥而不膩、香酥爽韌的東坡肉，更是名聞中外。

據說蘇東坡不僅好吃，廚藝也頗為了得。在《豬肉頌》里，他介紹了東坡肉的做法：“凈洗鐺，少著水，柴頭罨（yǎn）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時他自美。”說白了，其要點就是少放點水，用不冒火苗的虛火來慢慢煨燉。

林語堂先生非常欣賞蘇東坡的烹飪手藝，在《蘇東坡傳》中，他反復介紹東坡美食的做法，譬如“東坡魚”：“先將魚用冷水洗，抹上點兒鹽，里面塞上白菜心。然后放在煎鍋里，放幾根小蔥白，不用翻動，一直煎，半熟時，放幾片生姜，再澆上一點兒咸蘿卜汁和一點兒酒，快要好時，放上幾片橘子皮，趁熱端到桌上吃。”

這等活色生香的美味，怎不叫人垂涎？

世上老饕千千萬，文人老饕也不少，但恐怕無人能像蘇東坡這樣，有諸多吃喝文章流傳，如《洞庭春色賦》《中山松醪（láo）賦》，還有膾炙人口的詩句，像《惠崇春江晚景》（其一）：“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甚至朋友聚會時的打油詩：“無竹令人俗，無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筍燜豬肉。”

蘇東坡酒量不是很大，“吾少時望見酒杯而醉，而今亦能飲三蕉葉矣。”“三蕉葉”，大概也就是我們今天的三小杯酒，二兩左右。他好酒，“天下之好飲，亦無在吾之上。”“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在黃州時，他還常邀朋友飲酒郊游，寫下千古名篇《念奴嬌·赤壁懷古》《赤壁賦》和《后赤壁賦》。

更難得的是，蘇東坡還喜歡自己釀酒，并著有《蜜酒歌》《酒子賦》等。

蘇東坡一生壯志未酬，命途多舛，幾度宦海浮沉，蹲過大監，險被殺頭，慘遭流放，但生性放達的他能苦中作樂，并“自笑平生為口忙”。

其實他的“為口忙”，并非都是搗鼓美食，很多時候更是為了逆境求生——糊口活命啊。譬如晚年流放煙瘴之地海南島儋州（今海南儋州），因常鬧糧荒，他便嘗試吃蠔蠣充饑，這一吃竟把蠔蠣吃成了美食。

有趣的是，據明人陸樹聲文，蘇東坡曾給其三子蘇過捎書：“無令中朝士大夫知，恐爭謀南徙，以分此味。”不想讓士大夫分享，是因為想讓當地百姓填飽肚皮。說到底，東坡愛民，百姓也認可他。所以，“老饕”蘇東坡才傳為美談。

（摘自《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