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的“菜園子”

羅光太

一

奶奶又一次吵著要回農村老家，爸爸媽媽一籌莫展。他們把最后一線希望投向了我，因為奶奶最疼我這個孫女了。

我也不想奶奶回鄉下，但我能感覺到，奶奶在城里確實住不習慣。奶奶多次跟我講起她在農村老家種的莊稼，還有房屋背后的菜園子。說起她的菜園子，奶奶總是眉飛色舞，總有說也說不完的話。

“爸，奶奶估計是想她的菜園子了，你幫她弄個菜園子，她就不用回鄉下了。”我說。一聽到“菜園子”三個字，奶奶的眼睛亮了。“菜園子？”爸爸迷惑不解，但隨即就明白了。

在城里，到哪兒弄塊地讓奶奶種菜呢？爸爸為難了，媽媽無能為力，我也想不出好辦法。小區里那些綠化地肯定是不能挪為私用的。

有一天我回家時，爸爸正忙著運有機土。看見我，他開心地叫：“娟子，快過來幫忙。”我飛跑過去，使勁拉起一個袋子就往電梯里拖。好沉呀，我使了那么大的勁兒才挪動一點位置。“你幫忙看著，我來。”老爸說著，馬步一扎，伸出雙手，扛起一袋土就往電梯里走。

來來回回幾次后，幾袋土都搬進了電梯。“爸，你買這么多有機土干嗎呢？我們家陽臺小，哪種得了這么多花呀？”我好奇地問。爸爸看著我，眉開眼笑：“我在實現你的想法，幫奶奶弄個菜園子。”

我家住在二十九樓，頂層。下了電梯后，爸爸又一袋一袋把土扛到天臺。推開天臺門時，我被眼前一排整齊擺放在圍欄下的白色泡沫箱吸引了。“爸，你想用泡沫箱給奶奶種菜嗎？”我問道。爸爸笑著朝我點了點頭。“你好聰明！”我趕緊夸道。“我也是看見別人這么做才想到的。”爸爸如實說。

放下書包，我和爸爸一人一邊，把袋子里的土一袋袋搬到圍欄邊。“泡沫箱會有毒嗎？”我擔心地問。“不會，這些都是全新的，很安全。”爸爸的一番話消除了我的顧慮。

我們把袋子里的有機土均勻地倒進泡沫箱里，爸爸還拿出早準備好的小鋤頭和鏟子把土耙平。大功告成后，爸爸若有所思地說：“這下，你奶奶可不會再想回老家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我們把奶奶領到天臺，看到那一排裝滿土的泡沫箱后，她高興地說：“我又可以種些蔥蒜了，還有小白菜。”

看著喜笑顏開的奶奶，我們都松了口氣，這下奶奶沒理由再鬧著回鄉下了吧。

二

奶奶每天都很忙碌，天一亮就往天臺跑。

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我忙著數學競賽的事，沒多理會。等我競賽結束，捧著二等獎的獎狀回家時，奶奶一把拉住我：“娟子，奶奶帶你到天臺看看我們家的菜園子，有空嗎？”“好哇！”我高興地應著。

推開天臺門的瞬間，我被眼前綠意蔥蘢的植物驚住了。在圍欄一角，十幾個泡沫箱里，一株株植物在陽光下茁壯成長。

奶奶領著我走過去，她像一位資深導游，指著一個箱子說：“這個是蔥，四季蔥，你看這蔥葉長得多綠呀！”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指著旁邊一個箱子說：“這箱種的是大蒜，粗壯吧？你看這蒜頭……”

奶奶面色從容，如數家珍，她一箱一箱為我介紹她的收獲，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這箱是小白菜，水靈吧，你看這葉，多綠呀！”奶奶自豪地說。

看著眼前一箱箱長勢良好的蔬菜，我也增長了見識。以前我是蔥蒜不分，把所有綠葉子的菜都叫作青菜，哪知道還分“三葉青”“油麥菜”“生菜”。

“這個紫色的是茄子，我最愛吃，我認得。”我指著一棵長勢高大的茄子秧對奶奶說。“嗯，不錯！我們娟子現在認識很多蔬菜了。”奶奶笑著應我。

“好漂亮的‘燈籠樹’哇！”我的目光突然被墻角一株掛滿綠色“燈籠”的植物吸引了。它的枝干不粗壯，也不高大，但掛了四五個“燈籠”，好看極了。

“這是‘燈籠椒’，你爸小時候最愛吃的，用它炒肉片，香著呢！”奶奶糾正我。

我在奶奶的帶領下，一箱一箱參觀她的“菜園子”。奶奶指指這個，指指那個，仿佛運籌帷幄的大將軍，而這片菜園子就是她的疆場。

三

我們家終于吃上了從奶奶菜園子采摘下來的生菜。還別說，那菜葉不僅綠油油的，吃起來也特別鮮，脆脆的，口感很爽。雖然分量少，但極大地滿足了我們的味蕾。

“媽，您親手種的菜就是不一樣，好吃！”老爸恭維著奶奶，樂得奶奶合不攏嘴。“你們喜歡吃就好！”奶奶害羞地說。

“奶奶，您這城市上空的‘菜園子’不得了呀，我們吃的都是‘高空植物’，綠色、有機，很棒喲！”我摟著奶奶的肩，親昵地偎著她。

奶奶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會獨自爬上天臺，在她的“菜園子”里松土、施肥、澆水。她做事可認真了，松土時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弄斷了植物的根莖。她侍弄那些蔬菜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不僅用心，連眼神都充滿了慈愛和欣喜。

奶奶再也沒有提回鄉下的事，她知道我們為了能讓她留在城里享福費盡了心思。這城市上空的“菜園子”是奶奶的精神寄托，是她延續自己勞作習慣的工作場所，也是她覺得自己需要留下來的意義所在。我理解奶奶，我懂她。

這小小的“菜園子”也是父母對奶奶的孝心，是他們能夠想出來的唯一辦法。這“菜園子”聯結著我們一家人的心，在陽光下綠意盎然。

（珠珠摘自《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