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灌縣白鉤釣魚的那些事

趙家明

都江堰還叫灌縣的時候，遍布鄉村的大河小溝常年水流不息，哪條河溝都可以釣魚。那時人們釣魚的方法有很多種，如漂釣、跑釣、團釣、白鉤釣等，其中“白鉤釣”是最有趣的釣魚方法。

我家后面有條羊馬河，水中生長著蘆葦、毛竿、海帶草等，適合多種魚類生活，有鯉魚、鯽魚、白鰷魚、馬口魚、麥線魚、大肚子魚，還有團魚（甲魚）、螃蟹、泥鰍、黃辣丁等。除了團魚，其他種類的魚我都釣著過，釣團魚是釣魚中的高級技術活，一般人是釣不到的，晏陽三是村子里唯一能釣團魚的人，他釣的團魚都被街上的居民預定了，一條團魚賣的價錢可以買好幾斤豬肉。有一次我到他家去，晏陽三娘正在發牢騷：釣什么烏龜王八蛋，天天都在釣，我連丁丁兒團魚的氣氣都沒嘗過！

釣魚不僅修心養性，也是一種樂趣，還可以改善生活，我四歲多就跟三哥學釣魚，父母沒有反對，只是常常嘮叨我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一天上午，我釣到一條大約二三兩重的鯉魚，趕緊收竿回家，高興，毫不掩飾地炫耀。母親馬上要動手做魚湯犒賞我，我說中午全家人一起打牙祭！家里難得吃回豬肉，我能為家人貢獻回魚肉，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其實一條二三兩的小魚，一大家人中多數只能嘗嘗魚湯，但我激動啊，仿佛我已成為家里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事實上這時我還是學齡前兒童，還沒有上小學。

上小學以后，同學劉學東家里是制售漁具的，我和他關系好，他特別優惠價給我，3分錢一包魚鉤，外送魚線、墜子。一包魚鉤用不完，我分出去賣給村子里的小伙伴，賺夠兩角錢時，讓在街上讀書的三哥給我買連環畫，他買了一本《劉胡蘭》，書價0.13元，三哥沒有提剩下的7分錢，我耿耿于懷好久。后來我又賺到錢，加上存款，我親自上柳街買了本彩色的大頁連環畫《捉水鬼》，老師還讓我在班上把這個故事講給同學們聽。三哥知道我是轉賣魚鉤賺的錢后說：“弟娃，7分錢我可以不還你么！”原來三哥并沒有想吞賴我的7分錢，他在街上讀中學，7分錢用處可大著了。

我的釣魚技術不斷提高，經常能釣到好多魚，小伙伴們都成了我的徒弟和粉絲，一個個鞍前馬后為我提魚簍、拿魚竿。魚竿是我從家院子里的竹樹林中砍的竹丫丫，或者鋸一節樹枝粗加工而成，比不上現在動輒上百元、上千元的精致的釣魚竿。

我帶著小伙伴們學著大人們的樣子在羊馬河邊使用各種方式釣魚，跑釣：站在流淌的河中間，將魚線和帶餌的魚鉤放在水中，手里握住魚竿前拉后拖順水走，喜歡跳灘朝上游的馬口魚往往會一口咬住魚餌;漂釣：連魚竿帶線一起扔進溝里順水漂流，當浮標下沉時撈起魚竿，往往魚鉤上就掛著一條魚;團釣：魚線上掛上十多個帶餌魚鉤，置于水中，過一段時間后從水中拖起來，往往一次性就會釣上幾條乃至十幾條大大小小的魚。

羊馬河邊諸如此類的釣魚方法中，最富有刺激性、技術性和趣味性的莫過于“白鉤釣魚”，即不掛魚餌，直接釣魚。在我的釣魚小朋友圈中，此法為我首創。

一天，魚餌用完，我看見清澈透明的水中，魚兒仍然在窩兒里轉來轉去覓食，我打算尋找蚯蚓或者蝗蟲作餌繼續釣魚，突然想到三哥給我講過“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故事，太公魚鉤離水三尺都能釣魚，我白鉤能釣魚嗎？我琢磨著正在興頭上的魚兒會不會吞食沒有魚餌的白鉤呢？

我將白鉤沉入水中，魚兒在白鉤四周游來轉去，有魚張口要吞食時卻又趕緊游開，可能它們發覺沒有食料;有的魚兒用尾巴去掃白鉤，試探虛實，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尖利的白鉤就掛住了掃尾的魚兒。為了更有效地用白釣釣魚，我改變方法，將白鉤在水中蕩來蕩去，擺動的魚鉤確實有誘惑力，魚兒迷糊了，活動的東西可能是美餐吧，于是它們前赴后繼勇敢咬鉤。我清晰地看到清澈的水中魚兒被鉤住尾巴，或者被鉤住身子，有的魚兒竟然瞅準時機一口吞下白鉤，大肚子魚最容易上當，姜太公見到這種白鉤釣魚法肯定也會大顯身手。

現在，都江堰河流的水源有計劃地統一管控，水質清澈，河溝定期干涸，已不適合魚類生長，放水的時候也沒有魚，羊馬河邊的那些舊的釣魚方法都用不上了，且正在面臨失傳。不過，我還是經常看見有釣魚者在都江堰蒲柏橋下、走馬河、楊柳河，以及家鄉的羊馬河垂釣。當然，他們也知道無魚可釣，他們釣的只是一種休閑，一種時光，一種回憶。那些年灌縣白鉤釣魚等釣魚方法，給我們的童年帶來了樂趣，也給我們帶來啟迪：看起來不可能的東西往往有可能，努力了才有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