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朱大典而想到的

寇士奇

明朝末年的朱大典，少時好學，但苦于家境貧寒，無錢入學讀書。在伏龍廟附近有一所私塾，朱大典在割草打柴之余，便常到私塾邊“倚窗聽課”，后被塾師及東家發(fā)現(xiàn)，他們都被朱大典的好學精神所感動，遂破例收他入學伴讀。朱大典于是得到讀書的機會，從此更加發(fā)憤讀書，終于在1616年考中進士。

但是，就是這個寒門出身的朱大典，為官后卻搖身一變，成為熱衷于搜刮錢財?shù)呢澒佟Ｋ诿髂┕賵錾显载澙分Q，時人皆目之為嚴嵩再世。史書上說朱大典“饒有才，而性奇貪，多行暴虐”。他督師鳳陽的時候，“括取財賄，四府僚屬，囊橐皆盡，人擬其富且敵國”。由此，朱大典的貪婪可見一斑。

然而，當清軍大肆入侵，華夏大地處于危亡之時，朱大典竟再次華麗轉身，由一個貪腐之官變成抗清英雄。1646年4月，清兵圍攻金華。當時，奉命鎮(zhèn)守金華的朱大典，散盡家財，招募鄉(xiāng)兵，率軍堅守婺城，使清兵攻城近三個月而未得。最后，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炮火轟破城墻后，清兵大舉燒殺入城，但朱大典依然頑強抵抗。直到將士大部分戰(zhàn)死，朱大典才從容召集家人、幕僚32人，圍坐在軍事指揮部———金華八詠樓的火藥庫旁，點燃了所有炸藥，以身殉國，譜寫了一曲感天動地的壯麗篇章。其時，有人評價說：“蓋浙東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

明末文人張岱在淮揚時，親見朱大典貪橫，“真如乳虎蒼鷹”；后來又親歷朱大典“嬰城守婺，破家從忠，繼之以死”。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人為何有這樣大的變化？

在以后的年代里，不少專家對朱大典進行了研究。這其中，心理學家的觀點最引人注目。心理學研究表明：多重人格是一種普遍現(xiàn)象，只不過朱大典表現(xiàn)得比較突岀罷了。其實，許多人心中都擁擠混亂，爭吵紛擾，每一人格都試圖占據(jù)主導地位。因此，善惡常因條件變化，美丑常在不同時空轉換。一些人今天為正人君子，明天是卑鄙小人；你斷定他是個惡魔，他卻轉身為助人天使。其做出的事情常嚇別人一跳，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如果有一千種境遇，就能變成一千種人。因此可以說：廣場不是盛放人數(shù)最多的地方，人心才是———你永遠不要試圖數(shù)清那里人的數(shù)量和種類。所以，我們永遠不要簡單判定一個人。

還有一種輿論學的觀點，認為輿論在聚焦熱點人物時，會把其善惡某一方面的特質放大，而掩蓋了另一方。其實，從人性角度講，每個人都是善惡共同體。所謂文明的進階，一方面我們通過法律和道德的大棒勸善懲惡，強迫使其向仁善的方向行進，另一方面，人們也會將人性中的惡合理疏導一下，比如通過文學藝術的方式。

張建中薦自《今晚報》2019年11月7日劉少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