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丑成金

游宇明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一個成語：點石成金。成語的來源是這樣的：晉時，旌陽縣的“帶頭大哥”（縣令）叫許遜，此君道術高深，能施符作法，替人驅鬼治病，百姓們見他如見神祇，呼其為“許真君”。某次，年成不好，農民繳不起賦稅，許遜便叫大家把石頭挑來，然后施展法術，用手指一點，所有石頭都變成了金子，并用這些金子補足了百姓們拖欠的賦稅。

點石成金當然只是個神話，如果這個法術果然好用，我相信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么多人用力氣去賺錢了，但故事的寓意不錯，至少在倡導官員愛民憫民。

現實生活中的某些人，點石成金學不會，點別的什么成金的招術就學得溜精。

我在大學教書，QQ、微信里都有一些相關的學術群。這類群里，自然有正常的學術交流，但也不斷有人發布廣告，聲稱自己可以代寫、代發論文，前者按文章的字數明碼標價，后者則憑發表的刊物是C刊還是非C刊分別收取費用。這種人往往是與學術槍手或學術期刊的主編、編輯有來往的，他們是點關系成金。

有一種人則是點權力成金。公民領取結婚證書、留存婚姻檔案，要求提交幾張照片合情合理，在一般人的理解里，只要照片里的頭像夠大，清晰可辨，照片即可采用。然而，山西省沂水縣婚姻登記處卻出臺一個奇葩規定，要求所有登記材料都使用帶編碼的照片。這種帶編碼的照片貴得離譜，在外面打印照片只要十元一張，婚姻服務中心卻開價三十五塊，而且不開發票。從2015年1月至2019年6月，僅這一個小小的編號要求，就為婚姻服務中心帶來上百萬元的收入。此腐敗案例，曾引起中央電視臺的關注。

點關系成金也好，點權力成金也罷，本質上都是點丑成金。丑是什么？丑是不好看的東西，有形的丑背離的是世人公認的審美規范，無形的丑背離的是道德、法律、人的正常價值觀。如果我們放任點丑成金，它一方面會極大地傷害社會公平，讓老實做事、遵守規則的人處處受制、內心郁悶；另一方面還會毒化社會風氣，助長投機取巧、靠山吃山的歪風。

人必須學會自我看守，自我看守是道德純化的第一道關卡。清代葉存仁做過河南巡撫和河東河道總督，官位也算高了，卻始終謹慎使用手中權力，絕不點丑成金。某次離任時，僚屬們趁夜晚用一葉扁舟送來金銀財寶，但葉存仁堅決謝絕，并作詩相贈：“明月清風夜半時，扁舟相送故遲遲；感君情意還君贈，不畏人知畏己知。”

然而，并非每個人都像葉存仁一樣經得起誘惑，有形的丑未必帶來利益，無形的丑卻常常引來滾滾財源。對于這種自私自利、不要臉、無視良知的丑，使用鋼鐵般的拳頭打斷其點金之指最為關鍵。比如對付代寫、代發論文，只是批評教育肯定不夠，還得認真清查誰在購買代寫的論文，什么人在收錢讓劣質論文走上學術刊物，他們又獲得過多少非法的利益，并依法依規做出相應處理，將這些人管住了，學術掮客也就失去了市場；再比如對待少數婚姻登記處的亂收費，也不能只是退掉費用或對相關人員進行和風細雨的紀律處分了事，而要以嚴厲的法律手段應對，使最應該負責的人承擔司法后果。

常識告訴我們：點丑成金，最可怕的不是丑，而是背后那只總想伸出來索取不法利益的手。

王永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