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讓“雅好”成了腐敗的“馬甲”

徐迅雷

一些領導到了協會任職，自以為是“斯文升天”了；然而，自鳴得意之后，從天上摔了下來，摔成一地雞毛。

2019年10月28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消息：中國書法家協會原分黨組書記、原副主席趙長青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趙長青是一路升官上來的。他生于1953年，遼寧義縣人，研究生學歷；曾任黑龍江團省委副書記、黑龍江省委宣傳部副部長、黑龍江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兼省文聯黨組書記等職；2002年11月任中國文聯國內聯絡部主任，2005年12月出任中國書法家協會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秘書長。2018年6月退休。

趙長青盤踞中國書法家協會領導層十多年，有業內人士認為其“書法水平一般”。的確，他的字綿軟瘦弱，比那“雞爪體”書法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努力將自己塑造成一名“書法家”———因為賣字很來錢。在書協領導任內時期，其“作品”的價格“芝麻開花節節高”，對聯最高到6萬元左右，有草書“作品”超10萬元一幅。

多年來，“雅賄”“雅腐”竟然成了風氣，字畫玉石成了“受賄清單”中的“新寵”。而那些功力不足、筆墨欠佳的領導干部，扎堆藝術協會，或專職或兼職，以權力染指文化圈，滋生了更多的權錢交易；還有文藝評獎“暗箱操作、利益交換”等等……對此，早在2015年兩會期間代表委員就曾紛紛建言：文化界、文藝圈亟須防治“雅腐”！

趙長青這樣的領導，就把權力當利益，就把“雅興”變“雅腐”。當初任職的時候，看起來是“加強對協會的領導”，實際上卻把藝術協會弄成了“領導”個人腐敗的陣地，“雅興”“雅好”成了腐敗的“馬甲”?！拔幕Α背蔀椤皳u錢樹”，行賄者附庸風雅索求“墨寶”，拿到本不值錢的書法字畫卻付以巨資，實現“隱形行賄”。趙長青沒有好好想想的是：“你想控制的一切，其實都已控制了你。”

在腐敗滋生的“文藝后花園”，這些年來落馬的“奇葩”可多了去了：河南商丘被查的“官員書法家”張永樂，是一名處級干部，也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且是西泠印社社員；河南省政協原副主席靳綏東，也是個“官員書法家”，不僅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還兼著河南省書法家協會名譽主席；河南省委原常委、鄭州市委原書記王有杰，自詡是一位“筆耕不輟”的書法愛好者，也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落馬后其“作品”起拍價僅30元都無人問津；那個一見名字就讓人想到晚清著名書法家何紹基的廣東省原政協主席陳紹基，也癡迷書法，他曾擔任廣東書協主席，在位時曾一字難求，因受賄罪被判死緩后，人們則避之不及；也曾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的江西省原副省長胡長清，樓堂館所到處收費題字，被判死刑后，到處都趕緊鏟除他的“墨寶”……

書畫界的腐敗、亞腐敗，嚴重敗壞了黨風、政風、文風、藝風。本是“且聽風吟”，結果被弄成了“且聽瘋吟”，什么鬼畫符、亂涂鴉的書畫“作品”都能大行其道。價值，你知我知心知肚明；變現，簡單輕松交易隱蔽。趙長青其實心里也明白，他在任有權時一字千金，離開權位甚至落馬后，白菜價也沒人要。

官迷心竅，權令“藝”昏。文藝不可成為貪腐的奴隸，不可沾滿銅臭氣，否則就不文不藝。要想管住文藝官員的腐敗，讓文藝領域從烏煙瘴氣回歸氣正風清，那么除了嚴查嚴懲嚴處之外，最重要的是管住權力、約束權力，盯住有干部級別的領導賣字賣畫的交易行為；對于“隱形行賄”的雙方，都要切實加大查處打擊的力度。

“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后文藝”，一個人要想抵達遠大的前程，應當先培養器量見識，然后是增進文才技藝；要做一個好文藝家、一個文藝協會的好領導，必先做一個好人———亦即“首重人格修養，次重文藝學習”。倘無“器識”，技藝如何之精到，亦不足道，何況只是借權力而給自己的所謂“作品”賦能加價。書法家不是喜歡書寫“若不撇開終是苦，各自捺住即成名”嗎？趙長青這個中國書法家協會當年的“掌門人”，可是寫過，可是明白？

摘自《杭州日報》2019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