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心事（外三首）

白海飛

沒有什么能將他禁錮

從云里逃離像我一樣

在雪落的上午選擇遠行

車速二百四十一

雪的方向未被驚擾

我端坐在窗前抽出一只筆

在雪一樣顏色的干凈的紙上

寫下幾行簡單的字跡

雪的心事，是簡單的心事

去一片溫暖的地方

選擇融化

這山里的土地

在廣袤的山里

總有理由讓人活著和死去

讓人活著給他土地種糧

又讓人死去給他土地安息

山下那一方方的墳土

沿著坡體向下變矮，再變平

形成一段輪回的階梯

變矮的，繼續接受祭拜

變平的，已經開始耕犁

那些從山里走出去的人

終將還要回來

不管是祭拜先人

還是被后人祭拜

因為只有這山里的土地

踩上去踏實，躺上去平靜

凳子坐在陽光下

麻雀從水泥地飛起

人影在鍍鋅的欄桿里移動

陽光下都是塵埃

零下七度的寒冷

未能讓它們安靜

落地窗前擱著把凳子

我和它坐在陽光下

洞察塵埃里的色彩

沒有什么是白色

棉襖和樹木都是黑色

包括一切冬日的影子

這時出現的修剪枝干的老人

他的頭發是十二月唯一的色彩

在一面湖前

沿著荒僻的小路匆匆逃離

路地盡頭是湖

靠近它時

岸上的樹與我一同跌落

驚動了黑鳥，忽地下沉

明凈的湖面因我變得斑駁

零落在水中的葉子

泛著白泡上下浮游

一盞新沏的茶

在我面前隨時待飲

這是十二月，我在一面湖前

一只洞明四季的眼睛前

被解構成兩半

湖面上的想要逃離

湖面下的想要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