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婚姻

李詠

婚姻怎么經營？每個人都有一套理論。

有人過膩了，去外面的世界尋求安慰；有人心大膽小，只好成天在家找碴兒挑事，怨天尤人；還有人深諳生活不過如此，與其沒頭蒼蠅似的亂撞，不如認準這一條路走下去。那咱就修路吧：有什么溝溝坎坎，咱一塊兒把它填平了；有什么陳年積怨，咱心平氣和把它化解了。

竊以為，上述三者，以最后一種為上上策。不謙虛地說，在下即是如此。

除了經營，婚姻還要積蓄。積蓄的不是錢，而是每一天兩個人之間一點一滴的關懷。誰家都有急用錢的時候，怕就怕錢到用時方恨少。兩個人的感情也一樣。每天攢一點兒，攢多了還有利息呢！將來無論遇到什么事，讓人生氣的、產生誤解的，你們首先念起的，卻都是對方的好。

別見怪，我說什么都愛往錢上聯想，但您不得不承認：我言之有理。

我和哈文一直過得很有意思。有時候我們躺在雙人浴缸里，我捋著我的長發，她揪著她的短發。

“看咱倆這樣兒，到底誰男誰女啊？”她說。

“是啊，我也納悶兒呢：咱倆什么關系？夫妻？情人？哥們兒？同事？朋友？好像都有點兒。”

結婚17年，我對婚姻的定義是“像霧像雨又像花”。激情似火的日子走遠，剩下的是一種親情，一種相互的牽掛和依靠。我以為，這就是最深的愛了，深到無以形容。

我們經常會給對方一些驚喜。當然了，她掌握著家里的經濟命脈，我連銀行卡密碼都不知道，這無形中增加了我制造驚喜的難度。

去年她生日之前，我犯了個大錯誤：酒喝高了，酩酊大醉，當眾散盡了德行。

酒醒以后，我自稱“斷片兒了”，發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但單聽旁人描述，我也自知其罪當誅。把哈文氣得呀，幾天都不跟我說話。一看就是憋著火呢，千萬別惹她，一碰就炸。

哈文這股子氣如果不及時疏導，后果將不堪設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得趕緊道歉。

怎么個道歉法？語言是蒼白的，行動是有力的。我溜到商場，給她買了一只鉆戒和一副耳釘——既是生日禮物，又能借機冰釋前嫌，一物二用，相當于打5折！

當然了，正如我所料，因為支出達到了一定限額，立刻被她察覺了。

那天她回家挺早，一進門，黑著臉。我立刻躬腰垂首迎上前，渾身上下都賠著小心。

“你動賬上的錢了？”

“我……啊對，我動了。”

“干嗎了？”

“我能不能過幾天再解釋？”

我故意給她撮火兒。此時越是盛怒，彼時才能越覺得對不住我。怕啥？東西在，底氣足。

果然，她上套了，劈頭蓋臉地罵道：“少廢話，現在就說！”

我裝出萬般委屈的樣子，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本來想等你生日那天再告訴你。”我一邊說，一邊把盒子打開給她看。

哈文當時就愣住了。她看了看首飾盒，再看看我，臉上浮現出短暫的不易察覺的虛榮的微笑，嘴上卻依然不讓步：“什么意思啊？想買通我？！告訴你啊，別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檢查寫好了沒有？”

“寫，寫，我今晚就寫。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老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我眉眼笑作一堆地看著她，心想：哼，看你能把我怎么樣。你不給我面子，還能不給它面子？

往俗了說，女人都喜歡鉆石；往雅了講，是鉆石還是玻璃并不要緊，要緊的是我的這份心。

（摘自長江文藝出版社《詠遠有李》，大浪淘沙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