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修
11月初,菲律賓的雨季剛結束不久,河水變得清且淺。就在靠近我們農場的那段河岸上,有一天,突然冒出了兩棟草房子,就像雨后悄悄出土的蘑菇似的。我心想:菲律賓人建房子的速度可真是驚人,三五天一棟房子就矗立起來了。
然而,我工作室對面山丘上的兩棟草房子卻突然不見了。那是整個雨季我放眼可及的目標,是雨季前不久才建好的,看樣子它們似乎塌了。
不久后的一天,一個菲律賓友人通知我,下一個星期日他要搬家,請我那天早上10點左右去他新搬去的地方,他要請我吃湯圓。我對菲律賓原住民的風俗習慣非常好奇,于是欣然應允,他就把那個地方的位置很詳細地告訴了我,還畫了草圖。
星期日早晨9點50分,我就到了朋友指明的地點。可是那個地方一棟房子也沒有。我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便拿出他畫的圖仔細核對,發現我所在之處的的確確就是他說的地方—左邊是兩棵不分叉的阿卡夏樹,右邊是一株星蘋果,后面有一排香蕉樹,前面是一道小渠。沒錯呀,可是為什么這里一棟房子都沒有呢?我正想走到半公里以外的一家農舍去問,突然聽到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后就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情形—一棟草房子在人聲嘈雜中緩緩地浮出香蕉園。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可是那棟草房子在香蕉樹間載浮載沉了一會兒之后,就向我這邊慢慢“漂”來,或者說草房子像長了腳似的朝我“走”來—我看見草房子底下有數不清的腳,就像一條墨魚或百足蟲一般。我大吃一驚,簡直看呆了。最后定下神來我才發現,原來房子是被底下的四五十個人扛著,朝我這邊“走”來的。
房子到了我站立的位置前不遠處,一個老人指揮眾人,把草房子的6個高腳向預先挖好的小洞里一放,平地上立刻就多出了一棟草房。此時,我先前關于那兩棟突然出現以及突然消失的房子的疑問也全解開了。
房子擺好之后,婦女們取來湯圓,慰勞扛房子的男人們—搬房子的都是附近來幫忙的親友。湯圓是甜的,大小與閩南人習慣吃的差不多,據說正是閩南華僑傳到菲律賓的,象征著功德圓滿。
“這種搬家法,我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教我吃驚不小。”我告訴我的朋友。
“那么你們中國人怎么搬家啊?”朋友問。
“把各種家具家當搬到其他房子里就是搬家呀!”我回答。
“你們那只是搬家具罷了,哪能算是搬家?!”我的朋友得意地說,“我們這樣才能稱為搬家!”
(摘自北京大學出版社《探險途上的情書》,夕夢若林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