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勇
父親是個搓澡工,我已經很大了,也沒人喊我的大名,只是說,他啊,是搓澡工家的小子,學習不賴。即便是在夸我,我也會遠遠地走開。
有一年夏天的晚上,我在用水沖澡,父親說:“小子,來,我給你搓搓背!”我有些不冷不熱地說:“你給別人搓去吧,我用不著你搓”。說完后,我把剩余的水一下子兜頭澆下來,一轉身,就進屋去了。黑暗中,只剩下父親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我為有這樣一個父親而感到丟臉。
上初中時,語文老師曾經出了一個“我的父親”的作文題目,同學們都寫了很多,而我卻只寫了幾行字,我不知道怎么去寫這個每星期都到城里給別人搓澡的父親。語文老師問我為什么只寫了那么幾行字?我始終沉默著,這樣的父親,沒什么可寫的。
我快上高中的時候,父親便不再去城里了。隱約聽他說,好像要和別人一塊去做買賣,便辭去了搓澡的活兒。我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解脫,總之似乎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其實,父親還不知道,我原本不打算去上高中了,因為高中就在城里,我不想讓同學們知道我是搓澡工的兒子,更怕哪一天,突然在大街上看到他。既然他不去了,我便開始籌劃上高中的事情。
報到的那天,父親說要送送我,我說不用了,父親便不作聲,默默地在一邊幫我拾掇行李。就在我跨上自行車的那一刻,他一下抓住車把,頗有些堅決的說:“你沒出過門,還是讓我送你去吧?!蔽乙豢诨亟^了父親,頭也沒回就走了。父親一個人,在坡上望了我許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