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晴
海河兩邊住滿了人家。傍晚,一片片的青灰屋頂上,麻雀們飛起又落下。放學的路上,我喜歡站在海河路上看麻雀們飛來飛去。街上沒有大樹,不知麻雀們落在哪里過夜。
丁丹家就住在這片灰屋頂下面。丁丹清瘦,頭發軟軟地扎起來。別的女生用毛衣線把牛皮筋裹起來扎頭發,丁丹用綢子扎頭發,蝴蝶結像芍藥花,又亮又紅。
丁丹是我的同學,在那個傍晚之前,我們幾乎沒有說過話。
那天,一個女孩穿著白球鞋跳繩,遠遠地看到火苗一樣的蝴蝶結,便知是丁丹,我想裝著沒看到快快走過。丁丹喊我的名字,說一起跳繩吧。我看看腳上的布鞋,說要做作業吶。
丁丹說那來我家玩一會吧。我猶豫時,丁丹已推開身后的門。
我愣住了。門后一張暗紅色的桌子,邊上圍著一圈圓板凳。這張桌子超過了我所有的生活經驗,只在連環畫里見過,《紅樓夢》里有,《宋世杰》里有,《三國演義》《水滸傳》里有,現實中第一次見到。
桌上放著托盤,里面倒扣著幾只紅花玻璃杯。
這杯子我家有,過年時才肯拿來用,水杯里放一勺糖,端一碟京果,堆一臉笑,這是鄉下待客周到的禮節。
你天天用這杯子喝水嗎?我問。
丁丹反問我,還能不用杯子喝?
從茶瓶里倒了水,丁丹喝了幾口后,遞給我,問:是不是很甜?
我說,沒看到你放糖啊。
丁丹說:街上用的是自來水。丁丹有著街上人獨有的一種驕傲。
我家院子里有井,水甜,煮的粥也是甜的。我說。
這下輪到丁丹驚異了。
秋天,雨涼。送雨傘的家長站在教室廊檐下等著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