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
3月5日,湖南衡陽縣洪市鎮明翰村,四具抗日傘兵遺骸的出土,讓半個多世紀以來村民口耳相傳的“天降傘兵”傳奇,透過硝煙,以一種異常真實的形式撲面而來。
1945年8月,中國第一支傘兵部隊“鴻翔部隊”,在附近的臺源寺地區與駐守日軍進行過一次激烈交戰。在這場戰斗中,擊斃日軍96人,4名傘兵長眠于斯。
74年后,兩家志愿組織拉起一支團隊,對戰場一帶進行挖掘,并出土了4具遺骸,經過鑒定比對,確定為犧牲的國民黨傘兵,其中三人的身份得到確認。
3平方米的“現場”
毛筆頭大小的毛刷,輕掃掉覆蓋在遺骸上的泥土,然后放上一束白菊。盛放遺骸的托盤鋪著白布,上面有三塊破損傘布、一粒紐扣和被臨時充當“棺槨”、裝殮尸體用的物資箱殘塊。
每一樣東西都要經過取樣、編碼、保存。隨后,它們被分別裝入帶有編號的透明包裝袋。
在衡陽縣洪市鎮明翰村牧云寺地區,西北大學陳靚教授帶領的考古團隊,正在進行一次現場挖掘。
他腳下的這片土地,在74年前抗戰勝利前夕,曾發生過一場規模不大,但很是激烈的戰斗。4名中國傘兵在戰斗中殉國,遺體草草掩埋在牧云寺一帶。
參與戰斗的部隊,番號是傘兵第一團,代號“鴻翔部隊”。這是中國第一代傘兵。1944年1月1日,國民黨傘兵第一團成立,編成二十隊。
從2018年5月起,陳靚所在的這支“遺骸挖掘團”就在此扎根,勘探、挖掘3平方米的土地。挖掘之初,考古團隊一度沒有任何發現,直到更改挖掘位置后,終于發現一根腿骨、降落傘布碎片及衣服紐扣、牙膏皮殘片等。2018年5月20日,考古專家確定,出土傘布的花紋屬于抗日戰爭時期。
靠毛刷和竹簽,一件一件清理,考古團隊最終“解刨”出4具抗戰時期的男性遺骸。通過出土軍裝、物品的信息,現在可以確認的是,其中三具遺骸分別是:周劍敵,成都人;孫根長,浙江人;章峰,南洋華僑,祖籍廣東梅縣。第四具遺骸至今沒能確定身份,只能暫時定名為“無名氏”。
倒在黎明之前
時任國民黨少尉排長的劉勛加入“鴻翔部隊”時,剛剛二十出頭。他回憶,部隊以美式裝備為主,訓練基地在昆明。成立一年的“鴻翔部隊”堪稱戰績彪炳,先后在兩廣和湖南日占區進行三次空降作戰,在廣東開平實施傘降突擊,并攻占廣西丹竹機場。下一戰,就是南岳腳下的湖南衡陽。
此次空降,傘兵主要任務是在敵人后方進行打擊,阻擋日軍進攻貴陽。在當地,日軍的主要兵力聚集在臺源寺,駐有一支加強連和騎兵中隊,共計300人,負責維持后方秩序,并為前方8個師團提供物資補給。
1945年7月底,傘兵總隊第二中隊的官兵乘坐15架C46運輸機,在20架戰斗機護航下,從昆明巫家壩機場飛往衡陽。8月5日,戰斗正式打響。兩個多小時后,空降部隊全殲日軍。
那年12歲的村民陳玉龍還記得戰斗結束后,有4人陸續去世。“傘兵簡易制作了兩個棺材,尸體用降落傘包裹,埋在了牧云寺斜對面的小山上。”
戰斗結束沒多久,日本即宣布無條件投降,抗戰至此結束。“鴻翔部隊”的四名官兵,倒在黎明之前。
老兵的遺憾
劉勛常常感嘆,如果當年的戰友們還在世,能看到日本投降,“應該會非常慰藉”。他曾說,自己一直有樁心事無法釋懷,那就是黃埔軍校第16期同學、二分隊上尉分隊長周劍敵在臺源寺戰斗中犧牲,由于沒有具體住址,軍方一直沒能找到他的家人。
更多類似的故事或將上演。周明來自廣州,46歲的他一直有一個習慣:從不拒絕任何一個未知來電。周明的外公曾是一名國民黨傘兵,祖籍浙江,參加過抗戰。1945年,周明的母親在南昌出生后,就被外公送給廣東梅州一位軍人寄養。
4具空降兵遺骸,有一位孫姓浙江人,此外“也有一個梅州人”,這些巧合,讓周明覺得“跟自己有些關聯性”。看到遺骸挖掘的消息后,周明聯系上了負責收殮的深圳龍越慈善基金會,目前正在等待DNA配對結果。
在湖南衡陽,志愿者也在為犧牲英烈尋找親屬。在志愿者心中,找到親屬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摘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