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倒計時，為耄耋老人尋根潮汕

常平

“弟弟呀！”87歲的老人陳姨哽咽了，年紀相仿的弟弟牽著姐姐的手痛苦失聲：“姐姐，為何你今天才來尋我們？母親在世時說你非常聰明，一定會找到家。”

這是2019年6月21日，在汕頭淪陷紀念日，由汕頭市公益基金會、夢歸潮汕尋親團、汕頭市廣播電視臺等聯合舉辦的“公益尋親·愛心集結”“夢歸潮汕”尋親團成立三周年紀念活動在汕頭老區小公園舉行時動人的一幕。來自汕頭、潮州、揭陽三市以及閩、贛二省各地的志愿者、義工隊及熱心人士等250人共同見證親人相聚的感人場面，見證三省聯動的愛心佳話。

汕頭市公益基金會秘書長鄭俊欽在活動現場指出：“我們選擇在汕頭淪陷紀念日舉辦活動，一方面是銘記80年前潮汕人民因日寇入侵而避難逃荒的活生生的歷史苦難，再一次敲響不忘國恥的警鐘，同時也渴望早日為潮汕籍游子找到回家之路。”

同樣感人至深的是2019年2月15日，一方面是“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的春節，一方面是“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的憂思，汕頭市公益基金會會長張澤華帶隊“夢歸潮汕”尋親團志愿者以及《南方日報》、汕頭電視臺、《汕頭日報》的記者趕往江西，一場由汕頭市公益基金會聯合夢歸潮汕尋親團、共青團安遠縣委舉辦的“愛心照亮回鄉路”活動在江西贛州安遠縣上演，為當地潮汕籍老人圓夢。僅本次活動便采集到尋親信息67例，尋親成功16例。

為何這些潮籍老人如此牽動眾心？他們何以流落海內外？

“愛心照亮回鄉路”? ?讓“膠己人”回家

潮汕人稱呼自己為“膠己”人，其意為自己人、自家人。“夢歸潮汕”尋親團懷揣著潮汕人獨有的人文情懷，在“關愛抗戰老兵”中不斷延伸大愛。據悉，志愿者在福建、江西等地尋找抗戰老兵時偶然找到說潮汕話、喝功夫茶并舉行潮汕特色民俗活動的村落，開始以為是流落異鄉的抗戰老兵，后證實是抗戰時期，潮汕饑荒年舉家舉村逃難的潮汕人。

歷史回溯到1939年6月，日寇占領潮汕后燒殺劫掠，加上旱災，數以萬計的潮汕難民涌向閩西、贛南，俗稱“走日本”，形成逃難潮汕人聚居的“廣東村”“潮汕村”，江西贛州等地甚至還流傳無廣不成村的“俗語”。超過30萬人的逃難大軍寫滿了血淚心酸，回家之路也是曲折艱辛。劫難已經過去70多年，昔日幼童已成耄耋，健在的5萬名老人渴望有生之年能找到失散的親人。

后來，方壯建等人創建“夢歸潮汕”尋親團幫助流落他鄉的老人“回家”，嘗試用更快的方式搶救一段段即將消失的“歷史”。

2017年，汕頭市公益基金會關注到“夢歸潮汕”尋親團的尋親活動，對志愿者自費自愿的行動深感震撼，決心投身于這個“倒計時公益”，將夢歸潮汕尋親活動列入公益項目，給予資金上的支持，并參與策劃、組織。

汕頭電視臺高度重視尋親活動，在臺長杜紹茂的支持下，經與主任陳彤波等多次協商后取得共識，促成開播尋親公益紀錄片《夢歸潮汕》。由電視臺的專業團隊設計合理的尋親方式，三方共同參與、支持這項公益活動，點亮潮汕游子回家的路。該欄目由《尋親故事》《尋親發布》等小欄目組成，主要圍繞志愿者的工作來展現尋親的過程，把精彩的故事、動情的段落通過紀錄片的形式呈現給觀眾，擴大影響力。

為加大尋親力度，汕頭市公益基金會、“夢歸潮汕”尋親團與汕頭電視臺欄目組深入江西的贛州、安遠、會昌，福建的武平、上杭以及馬來西亞和柬埔寨，開展“愛心照亮回鄉路”活動，為流落在外的潮汕“膠己人”尋親，為盼親歸宗的親人圓夢。

打造愛心集結的“命運共同體”

“老人們剩下的時間不多，我們必須讓他們從戰爭的受害者轉變為新時代的幸福者。”張澤華會長說。

逃荒的潮籍鄉親，平均年齡八十歲左右，最年輕的也七十多歲，有的達百歲。為盡快幫尋親者圓夢，志愿者總結出幾個問題：“您被拐賣的時候多大？”“怎么到達這里？”“坐船還是走路？”“當時誰跟您一起來的？”并通過是否有賣身契、是否見過日本兵、是否對家鄉特色小食有記憶等一連串問題叩啟他們塵封已久的記憶，一些老人緩緩記起零星的片段，回答志愿者的問題，最終找到自己的家園。

82歲的魏桂花老人，僅憑“竹橋魏”、村門口有石獅子等有限信息，便通過志愿者的比對找到潮陽金灶鎮的竹橋村。當老人在親屬、江西會昌志愿者的陪同下到達家鄉時，年老眼花的她摸著裝飾一新的石獅子，認為就是當年那只石獅子，是她童年的“玩伴”。走在水泥橋上，她說當年是石板橋，如今成了思鄉之路。

現年約95歲的劉素英老人，17歲時因為“走日本”、逃饑荒，一家四口幾經輾轉失散。后一家人再次團聚，惟獨劉素英音訊全無。2018年7月，“夢歸潮汕”尋親團接到劉素英老人的求助，老人只記得“桂林”“永泰圩”的字眼。經志愿者調查，就是揭陽市霖磐鎮桂東村、桂西村以前的合稱桂林和“永泰樓”，弟弟劉程香也找到了。2018年姐姐攜帶全家回到“桂林鄉”和82歲的弟弟團圓，創下“夢歸潮汕”公益活動開展以來年齡最大的尋親者尋親成功的案例。

志愿者利用潮汕話優勢引導啟發老人們的回憶，搜集尋親信息，編輯成尋親鏈接，通過網絡傳播，進行信息碰撞;同時根據采集回來的信息，組織潮汕志愿者到各鄉鎮走訪排查、對接認親等措施，并隨時在網絡公布，采訪過程當中還進行視頻連線，提高了比對成功效率。

曾參與抗戰老兵紀錄片拍攝、積累了豐富經驗的“水哥”認為，志愿者最重要的是身體力行。他堅持每天至少走訪一次，因為一個案子要走訪很多來回，春節還自掏腰包開車前往福建。類似他這樣的“傻子”很多，前往馬來西亞的尋親活動就是團長方壯建等幾個志愿者自費開展的。微信號為“白狐”的志愿者來自江西會昌，為幫助尋親者圓夢，她多次兩地奔波。截至目前，她所在的團隊已經成功對接45例。來自福建龍巖的非潮籍志愿者自從和尋親團合作以后，也已經成功對接200多例。在大愛的感召下，如今分布于各地的志愿者已經超過1000名，他們仍繼續走在尋親路上。

在眾多尋親案例中，江西的古紹貞老人特別令志愿者唏噓嘆息。古紹貞是遺腹子，自小便知道自己是潮汕人。1944年母親帶著他輾轉到了古家，因狀況不好兩次試圖帶孩子逃跑都沒成功，后來母親便消失了。幾十年來，古紹貞不忘尋找母親的蹤跡。“到底我父母的尸骨在哪里？我的根在哪里？”他夜以繼日地叩問。張澤華會長聞悉老人的身世，不禁淚流滿面。受他的囑托，“夢歸潮汕”志愿者在汕頭市濠江區河浦片區開展走訪、比對，最終花費兩個月時間取得突破。2018年8月他終于踏上故土，“在我死后，一定要把我的骨灰撒到濠江。”他叮囑自己的子孫：“生不忘家鄉，死不忘祖宗。”

“夢歸潮汕”尋親活動離不開媒體記者的協助，楊彤和高記者就是其中兩位。經歷過抗戰題材的報道，他們對抗戰時期的重災區歷史了解透徹，只要在活動現場，都會幫助分析。據他們介紹，逃荒的潮人“土改”時曾回來一撥，目前這些尋親者是分散的，大部分人沒有文化，信息閉塞，因此更應該投入精力幫助他們圓夢。

深入一線的編導人員、攝像人員與尋親團志愿者緊密合作，同甘共苦，記錄流落他鄉老人的苦難經歷，又通過形式多樣的節目，向社會大眾講述志愿者為求助者“梳理記憶信息”、分析蛛絲馬跡來幫苦難老人尋親的故事，生動展現“夢歸潮汕”的初心，使收視率不斷攀升，出現了不少因市民收看節目反饋線索而推動成功認親的個案。目前已登記尋親信息2000多例，對接找到出生老家的560多例。

夢歸潮汕尋親活動先后被中央電視臺、廣東電視臺、南方日報、羊城晚報、香港商報、新快報等數十家新聞媒體報道，一曲關愛生命的莊嚴贊歌，四海傳揚。

（本文獲《大社會》雜志2019年征文比賽二等獎，作者單位：汕頭市公益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