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少年”失蹤案

何能

1991年3月26日，幾乎是所有韓國人都刻骨銘心的一天。

這天，因為地方議員進行時隔30年的第一次選舉（韓國結束了長達30年的軍政府管制），為了提高選民投票積極性，整個大邱市都放假了。

大邱圣書小學也不例外。這所小學在城市周邊，用國人眼光看就是一所城中村小學。由于這是臨時決定的公休日，全校的小學生都很開心，其中就有五名相互認識的孩子。五名少年中最大的13歲，最小的不過9歲，他們五人分別是：金鐘植（9歲）、樸燦仁（10歲）、金榮奎（11歲）、趙浩衍（12歲）、禹哲元（13歲）。

他們約好了去附近的臥龍山探險后，就跟自家的父母打了招呼：“我們去臥龍山捉火蜥蜴了。”后來誤傳是抓青蛙，火蜥蜴其實是火蠑螈，是一種在中國、韓國、日本較多分布的淡水兩棲動物，是男孩子們的寵物。它們得名可能是源自古老的故事：火蠑螈經常躲在樹干的洞中，當人拿這些木頭來燒時，熱力將它們從火中逼出來，仿佛它們是從火中爬出來一樣。

這時正是上午8點，父母想著大清早的也沒什么危險。附近的臥龍山只是海拔一百米左右的小山，而且離村子很近。

雖說有幾個溪谷跟三個水庫，但是村里的孩子們經常來這邊兒玩，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安全區域，父母們就沒怎么擔心。

五名少年沿著村子邊兒上的土路，打打鬧鬧地向著臥龍山前進，慢慢地漸行漸遠。

可是到了晚上，孩子們卻再也沒能回家，他們就這樣離奇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里。父母們在察覺到不對勁后連忙報警。

可是警方表示，只有在滿24個小時之后才能立案，于是父母們聯合村民開始找人。

臨近村子的一位男性村民說，的確在臥龍山一帶見過孩子們，可五個孩子最終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后來警方在調查的時候，認為孩子們只是離家出走，也沒有查出孩子們的蹤跡。

當時正值議員選舉，這起事關兒童的失蹤案一出，韓國上下舉國震驚。畢竟在這方面下功夫是博得選民支持的最好契機，所以議員們紛紛向總統請愿，希望政府能加以重視！

幾天后，韓國時任總統盧泰愚下了搜查令，懸賞4200萬韓元搜集孩子們的相關線索，還給警方做出了特殊批示，讓大邱地區的警察在臥龍山地區進行地毯式搜索。而這時，已經距離孩子們失蹤七個月了。在當時，韓國光是出動的警力跟軍隊，就達到了31.8萬人，在人數上創下了在單一案件上的紀錄。這里多說幾句：在朝韓軍事對峙情況下，韓國還能調集如此人數的一線部隊投入搜索行動，實屬不易。

因為媒體在宣傳的時候，把火蜥蜴誤傳成了青蛙，“青蛙少年失蹤案”就這么傳開了，這使得當時社會各界的人，都在幫忙尋找幾個孩子。演藝界還制作了相關主題的電影跟歌曲，全國的小學生們都展開了“尋找大邱青蛙朋友運動”。

當時，流動尋人車、公共電話亭、明信片、兒童漫畫、錄像帶等多處張貼畫報，在全國范圍內，有企業在香煙包裝上印了尋人啟事，另外還派發了兩億張傳單。

1990年，整個韓國的人口不足4500萬，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韓國為了這五個失蹤的孩子幾乎是傾盡了舉國之力。可以想象得到，這起失蹤案影響之大，甚至成為了當時最嚴重的社會性事件。然而，哪怕是耗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別說青蛙少年們的蹤影了，連孩子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在這場尋人持久戰里，時間可以褪去人們最初的熱情，但孩子的父母們卻始終沒有放棄。一位家長認為，孩子還活在世界上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車上印滿了照片，找遍各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見到人就給發傳單。一天，一個提供線索的舉報人拿著一只童鞋就找上門了。當家長了解到，撿鞋的地點是個垃圾站時，他懷疑那里有孩子們的尸體，就找人通宵把垃圾站翻了個遍，可還是一無所獲。

另一邊，金鐘植是失蹤男孩之一，他的父親為了尋找兒子，放棄了工作，找了整整十年。可是在2001年3月的時候，父親患上了肝癌，在幾個月后就去世了。在臨死之前，他還在說：“只要孩子活著就好。”

當時很多人都抱著這種想法。最后在實在找不到人的時候，甚至有傳言說，孩子們是被“外星人綁架”“被醫院綁架”“參加藥品實驗”了。

就在這些傳言越演越烈時，青蛙少年們的蹤跡被人發現了。

不過，這次是噩耗。

2002年9月，在距離五名少年失蹤的11年零6個月后。

一位姓吳的男性報案，說在臥龍山的山腰，也就是某個高校的施工場地里，發現了幾名孩子的遺體。

那幾天正好是大雨，把臥龍山的泥土沖下了好幾層，孩子們白骨化的遺體才被人們發現。

警方現場勘探之后得出結論，他們認為，孩子們是在臥龍山抓火蜥蜴的過程中迷路了，在后來尋找回家的路途中，因低溫凍死的。警方的推測遭到孩子家長們的強烈抗議。光是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就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因為五名少年像是疊羅漢一樣擺在深坑里，最上面還壓了一塊大石頭。

孩子們的尸骨足足躺了11年零6個月，可謂是韓國現代社會的“黑暗之處”。

少年們的衣袖，被兩兩綁在一起，還以一種奇異的手法系成圓形，法醫說這種手法極為特殊，很少有人會打這種繩結。看過現場照片，問了很專業的人，他說這種打結方法，美軍特種部隊會采用，這種手法最早來自于北歐叢林獵人狩獵時綁獵物的習慣。

再加上，平時村里的孩子們都把臥龍山當成自家后花園一樣玩兒，怎么可能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且在1991年第一次搜查的時候，警方的工作人員跟親屬在臥龍山的上空坐著直升機查了個遍，臥龍山的一草一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當時正好是三月份，沒有厚厚的落葉，那種“1991年搜查時落葉掩埋尸體，才沒有發現”的迷路凍死之說，完全不成立。

在幾個月之后，慶北大學法醫給出了相反的結論，證明幾名少年都是他殺。

然而無法解釋的線索還有很多。

大家都知道，時間長了遺體會白骨化，但頭發跟牙齒還是會保存很長時間的。

而在孩子們掩埋的地點，沒有發現他們的頭發跟牙齒，這很可能說明，這片樹林并不是第一現場。

那問題來了，在1991年第一次搜索時，布下了那么多人，為什么沒有人發現這里的異狀？

如果是藏尸，嫌犯為什么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千辛萬苦地把遺體運過來？也許我們永遠都無法得知答案，但是在公開的遺體照片中，能夠發現，孩子們的頭骨上，有子彈穿透和鈍器擊打的痕跡（在其中三名死者的頭骨上發現了被鈍器擊傷的痕跡），手臂骨也有很多毆打印記。

這表示孩子們在被槍殺之前，遭到過殘忍的虐待。試想一下，五個孩子被衣服綁成圓形，在經過用鞭子或者槍托的毆打后，一個個被槍支擊斃，這情景實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犯人拋棄遺體的地點。此地距離少年們上學的學校只有幾百米的小山上。在那片樹林區域附近，有一個叫西村的村莊，里面有一座小廟，而且周圍住著五戶居民。

西村的村民平時的聚集地就在小廟后邊兒，這里離拋尸地才不到兩百米，兇手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五名少年的尸體搬運到這里的？

法醫還發現，在孩子們的遺體旁，散落著幾十顆子彈殼。

這時韓國警察不知道是為了轉移責任還是想惡心軍方，在現場記者采訪時，說出有可能是軍方走火發生這起不幸。

很多人順著警方思路往下想，紛紛開始懷疑，孩子們在玩耍過程中無意間發現彈頭及彈殼，于是由抓火蜥蜴轉為了揀彈殼，不小心闖進了后山腰的軍隊駐地，隨后就被軍人誤殺了。畢竟發現遺骨的臥龍山曾有過一個韓軍二等師團陸軍第50團的射擊場，一年都要搞幾次實彈射擊訓練。

這種懷疑讓軍隊倍感壓力，他們極力否認，很快法醫也推翻了這個想法。法醫向媒體表示：“彈片的大小與我軍現在使用的任何一種槍的子彈都不相似。”

因為根據傷口、子彈判斷，兇器只是一把自制的獵槍，證明犯罪嫌疑人可能是來山里的偷獵者。“青蛙少年”案到處都是疑點，就在剛發現“青蛙少年”的遺體時，還有一個男人，在吳姓男人發現遺體之前報案，那個神秘人聲稱孩子們的尸體在臥龍山。但是警方在追查的時候，卻沒有找到這個神秘的男人。

至于案件更多的問題，沒有人能夠準確地回答。

家長們從孩子們剛開始失蹤的時候，抱著生存的希望，到最后發現了孩子們的遺體，只想知道真兇是誰，可是卻沒有任何線索。

他們都要急瘋了。

因為在韓國的命案訴訟時間是15年，失蹤孩子們在2002年被發現的時候，距離訴訟到期已經不到四年了。

只要期限一到，哪怕是抓到了兇手也無法判刑。

為此“青蛙少年”的父親們決定去上訪，面見總統才能獲得特殊延長訴訟期的許可。他們和尋找全國失蹤兒童、失蹤家屬市民聚會代表羅柱峰來到青瓦臺信訪室，提交了申請書。

在“青蛙少年”的父親中，金鐘植的父親是在發現遺骸之前的2001年死于肝癌。據說，他們來漢城之前找到他的墓地，說：“我們一定會找出罪犯，替鐘植報仇，您就安息吧。”

另外，他們決定起訴警方。

家長們認為，在1991年的時候，警方救助不及時，在搜查臥龍山時有很大的漏洞。

后來在2002年，好不容易才發現了孩子們的遺體，卻因為警方破壞了現場，導致沒有收集到有效的證據。

他們在面對記者時，帶著對孩子們無限的歉意：“15年后無法抓住罪犯，沒能解開孩子們冤魂的真相，實在是太對不起他們了。”“15年前和現在都很焦急，這種為人父母的心情一點都沒有改變。”父母們想知道，罪犯究竟為什么殺了五個孩子，想知道為什么把孩子們的遺骨掩埋。這事件已經成為他們一輩子的陰影，因為對于他們來說，“只有死了，才能放下這件事”。2004年3月26日，孩子們的遺體告別儀式在慶北大醫院舉行，五名少年的母校校長，念了悼詞。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哭聲，孩子們的家人在儀式的過程中一直流淚。

1800多名小學生用繞操場一周的方式紀念他們的前輩。之后靈車又去了達西區梨谷洞的故居、發現遺骸的臥龍山等地。

少年們的遺骸在大邱市立火葬場火葬后，骨灰由家人們撒入達城郡河濱面圣主大橋下的洛東江。

孩子父母們說：一定要抓住兇手，讓他血債血償。

然而到了2006年3月25日，兇手還是沒有蹤影，訴訟到期，哪怕抓到罪犯，也沒辦法懲處了。

本案作為韓國三大謎案之一，也被改編成多部電影。

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殘忍的兇手終究會被日新月異的刑偵技術手段給挖出來，遲到的正義也是正義，希望社會不再出現這樣的藏尸“黑暗之處”，每個孩子都能平安地回到家人身邊。

（責任編輯：古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