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山水

屋里，陽光不倚不斜地反射到老人明亮的鏡片上。鏡片后的目光堅定又平和，專心注視著眼前剔透的白瓷瓶。沾墨，勾勒，上色，手指輕舞，筆鋒在瓶身回轉，描繪著老人心中的一方山水。

這位老人就是我的外公。外公畢生的愛好就是畫瓷，他說，在望見那一方山水時就已決定要把一生托付給這青瓷，并且一托就是半個世紀。

對于外公畫瓷的事情，家人們一直都不以為然。用我爸爸的話來說，畫瓷磨時間，又不能發財，做這個有什么用。我對此也很不理解。

一天，我問外公為什么要堅持畫瓷。外公說：“年輕時，我剛學瓷。有一次，在練完基本功后，師父對我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我當時很不解，他為什么要帶我去那個地方。那是一個異常靜謐的江邊，江水清澈，群山連綿。師父說，先照著這一方山水臨摹吧。我坐下來開始畫，看著這方山水在白瓷上被漸漸勾勒出來，我的內心忽然覺得格外平靜，從此便認定了要與白瓷上的一方山水為伴。”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暑假回鄉，外公說要帶我去看看那一方山水。遠離城市的喧囂，穿過一座高山，來到一個江邊：水上沒有煙波，山旁也沒有繚繞的云霧。江水是淺青色的，如明鏡般澄澈;群山蒼翠，連綿起伏，安靜地矗立著，如同一位沉沉睡著的巨人，壯美、廣闊。此刻正是新雨過后，天氣微涼，夾帶著青草的清新氣息，耳邊不時傳來一兩聲“嚶嚶”的鳥鳴。水連著山，山連著天，水邊楊柳依依，閉上眼，仿佛能聽到大自然呼吸的聲音，安靜卻富有生命力。我的內心從未如此平靜。外公緩緩依樹坐下，瞇著眼凝視著這一方山水，輕語道： “孩子，有一天，你也會遇到屬于你的一方山水。當你想起它時，內心會無比平靜。你一定要堅定無比，摒除一切雜念，守護你心中的這一方山水。”

如今，外公仍每天坐在陽光下研墨勾勒。白瓷瓶上青白色的山水在他深遂的眼眸中散發出寧靜的力量。我在門后靜靜地望著他與青瓷，突然明白了他的固執，明白了他心中的那一方山水。

鄧宇桐：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樹人學校初二（4）班學生

指導老師：陳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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